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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只是一支普通的藏族民歌,与宗教没有关系,也与圣诞无关。
我坐在篝火边和几个老人一起聊天,一个叫郝生的老人家告诉我说,过去每年的圣诞,人们都要到教堂里来跳弦子舞庆贺耶稣诞生。
我问他,当年的外国神父也看你们跳的舞吗?
郝生大爹说:“看,他们就坐在前面的台阶上看我们跳弦子舞。
有个叫罗维的年轻神父还下来跟我们一起跳哩。”
那个场面真是令我难以想像。
当年的神父们如何看那些在上帝面前以自己的方式庆贺圣诞节的藏族人?而茨中村的教友们又如何体会圣诞夜的宁静与欢乐?不过据我所知藏族人是最容易得到欢乐与满足的民族,还是那句老话,“能说话的都能唱歌,会走路的都能跳舞”
。
一堆篝火前,自然就会有欢乐的人群。
这也许是全世界最独特的庆贺圣诞节的方式。
我们所知道的圣诞节目表演不外乎有唱诗班演唱的圣诞颂歌、演示耶稣诞生的圣诞剧、圣诞化装舞会等,像在茨中村以跳传统的藏舞来庆贺圣诞的,我想在普天同庆的圣诞之夜时,也是绝无仅有的。
实际上,不仅在中国,就是在西方,现在通行的圣诞礼仪也是逐步将各地的民风民俗融入到教会的宗教仪轨当中。
如圣诞树起源于古罗马的“农神节”
,而圣诞颂歌起源于奥地利,流传甚广的《平安夜》源自一个默默无闻的牧师摩尔和乡村教师葛路伯之手,普鲁士国王威廉四世在听了《平安夜》舒缓自如、庄重神圣的旋律后,下令将它作为全国教堂每年圣诞之夜的必唱歌曲,《平安夜》优美的旋律才由此而走向了全世界。
我推想,当年的外国神父即便知道弦子舞的旋律和《平安夜》的旋律大为迥异,但是在距欧洲万里之遥的澜沧江峡谷,有一支藏族人的弦子舞是为纪念耶稣诞辰而跳的,他们也许会为此感到欣慰呢。
尽管他们也许不甚理解一支弦子舞对一个藏族教友真正的意义。
晚上11点以后,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
这是一口新买的大钟,直径约有50厘米,它就立在教堂的钟楼上,吊挂在一个崭新的红色钟架上,下午我来时曾经去参观过。
关于茨中教堂的大钟,还有一段故事。
当年外国传教士借助教案后获得的巨额赔款,重修茨中教堂,他们财大气粗,到山外定做了一口300多公斤重的大铜钟,由于铜钟太大太重,马帮陀运不方便,他们就雇了20多名苦力,从怒江峡谷翻越大雪山下到澜沧江峡谷,愣是靠人背肩扛一步步抬进峡谷里来了。
据说大铜钟运到峡谷里时连外国神父都感到在如此险峻崎岖的山道上,能将这个庞然大物平安运到,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这口在今天绝对可以算做文物的铜钟,在“文革”
时却遭到了粉身碎骨的命运,在造反派眼里,它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产物,被砸个稀巴烂似乎是它自然而然、最顺理成章的下场。
据说那铜钟质量相当好,不仅声音嘹亮悦耳,而且不易砸烂。
有一大块残缺部分,后来被一个矿山的工人们抬去当上下班敲钟用。
上帝啊,当年人们按照您的旨意——至少神父们是这样认为的——费心费力抬进峡谷的玩意儿,总算找到了点用处。
好了,现在的钟虽然小了许多,但是它再不会被人们随意砸烂了。
它在圣诞之夜的钟声一如既往,平和,悠扬,深沉,像平静水面上微风吹送下的阵阵涟漪,一波一波地在藏族人的弦子旋律中,在高亢激越的藏歌声中,向村庄的每个角落传去……圣诞子夜弥撒快到了。
唱歌跳舞的人们纷纷向教堂里涌去。
我倏然想起有一年的圣诞节,我的孩子心血**,非要让我带她去昆明的教堂望子夜弥撒。
我怕临近子夜时进不了教堂,因此吃完晚饭就带她出门了,到位于昆明金碧路上的圣锡安教堂时,我才发现自己和孩子一样地天真。
教堂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几个警察和保安死死把守着教堂大门,不让非教友身份的人进去,其实大门在晚6点就关闭了,要是没有警察,恐怕大门早就被人们冲倒了,教堂也被撑暴了。
我相信那天围堵在教堂大门外的人中,有很多人并非上帝真正的信仰者。
他们去教堂看稀奇,搅得人家的子夜弥撒也不安宁,那真还不如到酒吧餐馆里去瞎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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