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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空中神经症患者不会感到虚弱,让他产生虚弱感的,是一个满是敌人的世界,所有人都时刻准备着欺骗他、侮辱他、奴役他、打击他。
因此他必须不断地评估自己,与他人比较,这并非是贪图虚荣,亦非提防变故,只是不得不为。
因为他心底认为自己虚弱可鄙——这一点我们随后便会看到——他必然寻求安慰,让自己感觉好些,觉得自己比别人身价更高些。
至于形式,不论是自我感觉更圣洁还是更无情,更富有爱心还是更愤世嫉俗,他总得以某种方式让自我感觉优越,不管追求出人头地的驱动力是什么。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需求包含了战胜别人的渴望,因为不论神经症患者的人格结构如何,他总有脆弱之处,而且时刻准备着受人鄙视与羞辱。
为了缓解羞辱感,他便需要成功报复来以毒攻毒,这种需求可能付诸实施,也可能主要存在于神经症患者的思想里。
这种需求可能是有意识的,也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它是神经症患者追求优越的驱动力之一,并给这种追求抹上了特有的色彩。
[21]这个文明的竞争精神不只是总体上易通过制造人际关系障碍来诱发神经症,而且还特别容易滋生渴望成为大人物的需求。
我们已经看到理想化形象是如何替代了真正的自信与自豪的,但是它还有另一种方式来替代。
神经症患者的理想自相矛盾,所以不可能有任何强制力。
这些理想始终黯淡模糊,无法引导患者。
因此,若不是追求成为自己一手创造的偶像,从而让生命多少有些意义,那么患者就会感到整日漫无目的地活着。
这在分析过程中变得尤为明显,理想化形象被摧毁后,患者一度感觉茫然无措。
只有到了此时,患者才意识到他在理想上心存困惑,而这一认识对他而言却不讨喜。
在此之前,不管他对此花过多少嘴上功夫,他对这方面的整个问题都一无所知,对此的兴趣亦无从谈起。
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理想有着某种意义,并且想对自己的诸多理想一探究竟。
我不得不说,这种经历证明理想化形象替代了真正的理想。
理解这一功能对于治疗具有重要意义,在此之前,精神分析医生可以为患者指出其价值观体系中的矛盾,但他无法指望患者对这一问题产生任何建设性的兴趣,因此在理想化形象不再不可或缺后,他才有可能解决患者的问题。
与其他功能相比,理想化形象有一个功能,它更大程度上导致了其僵硬刻板的特点。
如果我们照镜子,认为镜子里的自己是品德或才智典范,那么,即使是再明显不过的错误和缺陷,也会要么消失,要么披上迷人的色彩,就像在漂亮的画作里,残垣断壁不再是残垣断壁,而成了褐色、灰色、红色交织的美景。
要想对这种防御功能有更深刻的理解,我们不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一个人如何对待自己的错误和缺点?包括这个在内的很多问题,乍看起来都莫名其妙,因为它们会让人想到无数种可能。
然而,答案实际上十分明确。
一个人对待自身错误与缺点的态度,取决于他接纳或拒绝接纳自己的哪些方面。
然而,在相似文化条件下,这取决于基本冲突中哪个占主导地位。
例如,屈从型人格者不会把自己的恐惧或无助当作污点;而攻击型人格者却以此为耻,对此加以掩饰,自欺欺人。
屈从型人格者认为恶意攻击他人是罪恶的;攻击型人格者则视自己的柔情为可耻的弱点。
此外,每一种人都受内心驱使,拒绝承认那个更可爱的自己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例如,屈从型人格者必然拒绝承认自己本质上并非真诚、仁爱或慷慨的人;孤僻型人格者则不愿看到自己的清高并非出于自愿选择,而是不得不与他人疏远导致的。
但还有个规律是,二者都拒绝承认自己的施虐倾向(后文将展开讨论)。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什么被视为缺点而不被接受,什么就与患者对他人的主导心态所营造的自我认知格格不入。
我们还可以说,理想化形象的防御功能在于否认冲突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这一形象必须始终不可动摇。
发现这一点之前,我一直奇怪,患者为什么接纳不了一个不那么重要、不那么高贵的自己。
但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只能寸步不让,因为一旦承认了某个缺点,他就不得不直面内心的冲突,这就会威胁到他粉饰出来的内心伪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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