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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八十年代就读过牧惠先生的杂文,也十分喜欢他的一些脍炙人口的名篇如《华表的沧桑》《海瑞墓前的沉思》《吃肉未必不骂娘》之类,但我们相识很晚,那是在1997年。
我为学苑出版社编一套随笔丛书,其中有他的一本。
从此来往不断,每年总要见上几次面,直到这个月的五号我们还在一起开会、吃饭,饭后同时告辞。
只要我们都在北京,每周都有电话往来,直到他去世的那天,我还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问个事,是他夫人接的。
当时她还不知道先生仙去的消息,只说和单位的同事一起去到温泉度假。
因此当王春瑜先生十号告诉我牧惠先生去世时,真是使我震惊,甚至不敢相信。
牧惠先生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正义感,在对社会上不公正的现象的斗争中,这位老人往往是身先青壮年,站在斗争的前列。
我在为他的《小报告以外》写的书评中说,他是一位勇敢的社会批评家。
这是他一生的选择,过去他曾用武器批判旧世界,后来是用笔揭露现实社会中的丑恶现象,打抱不平,为弱势群体说话,为天下伸张正义。
他以饱满的热情说他人所不能说、不敢说,敢于触及敏感问题。
读他的作品,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位老战士的鲜明的社会责任感和他那颗跳动着的赤子之心。
但这些都是其来有自的。
牧惠出生于广西一个小镇贫寒之家,好不容易考上了连吃饭都是公费的中山大学中文系,但因看到国民党统治的腐败黑暗,不久即参加革命、出城打游击,成为解放军中的大学生。
五十年代他在广东历任区、县、地区、省的干部,六十年代初,从地方调到中央,就职于《红旗》杂志文艺组;文革中进过牛棚、挨过斗,但这一切都没有白过,促进了他的思考。
改革开放以来,他思想得到飞跃,以写杂文来表达。
当然,这也受到一些“左视眼”
的嫉视,攻击批判,如影随形。
连广州老友漫画家廖冰兄也为他担心,写诗说“京城爬格莫嚣张,休碰《中流》八九枪”
,以嘲戏的方式控诉了牧惠所遭受的不公正的对待。
可是在牧惠本人来说,他处之泰然,不为流俗所动,依然故我,直言无隐,勤勤恳恳,代民众立言。
牧惠先生的最后一篇文章《不应缺席》(就我个人所见而言),发表在第三期的《随笔》上。
此文是谈人们所关注的“三农问题”
的。
从文章中可以看出他始终没有忘记打游击时供养和掩护他们的父老乡亲。
他深情地说:“我对农村、农民有着一个解不开的情结。
我始终把眼睛盯着农村,阅读有关报道。
开放改革以来,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
报纸不像过去那样只报喜不报忧了,人们的知情权多少受到尊重了。
读到这些,我高兴过,也忧虑过,愤怒过。”
他为工业化过程中对农民索取太多,许多农民、特别是老区人民仍然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感到痛苦。
他说:“‘文革’刚结束,我终于有机会回老区去探望契娘。
我怎么也没想到,契娘的生活竟比我打游击时差了一大截!
我羞愧地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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