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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多年在监狱里面讲说,也常在监狱举行皈依,徒众们都跟我警告:“师父收了那么多受刑人的徒弟,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些不好的后果……”
我从来都没有遭受过不好的后果,反而每次过年的时候,偶尔收到一些过去的受刑人所寄来的贺年卡,甚至还有红包供养,五十块、一百块不等,令人动容。
有这样的感恩心念,你能把受刑人都看成坏人吗?还曾有一次,我乘火车没有座位,站在火车上,后来,一位年轻人走到我的面前,请我去坐他的位置,我很讶异,他轻轻地跟我说,您是我的师父,我在某某监狱皈依做您的弟子。
你能说受刑人一定都是坏人吗?
我们的社会对于受刑人,应该不要有那么多成见,在监狱里的人失去了自由,犯了法当然理所不容。
可叹的是,有些受刑人回到社会,社会排挤他们,让他们备感挫折;其实,有一些从监狱出来的受刑人,可能心地善良,人格高尚,也不亚于一般的人士。
既然刑法给他一个公道,已经让他再回到社会重新做人,我们也应该要用他重新做人的角度来帮助他。
所以我们的社会应该要学习宽谅受刑人,成就他,不要排斥他,就等于父母,如果你的儿女有了一点犯错,你能从此就不要你的儿女吗?你就认定你的儿女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吗?当然不会。
过去在监狱里面布教,说法的时候我经常都讲:“各位难友!”
因为,说到坐牢受刑,我自己也有过两次经验,一次是在一九四七年,我被不知道何方的人士逮捕,关闭了两个礼拜,我也不能会客,不准问对方是什么理由要逮捕我,只知道在关闭我们的小屋子里面,今天枪毙两个人,明天枪毙三个人,或者有的人被打得浑身流血,由狱卒抬回牢狱中,我那时候真有“眼看他人死,我心急如火,不是伤他人,看看轮到我”
的心情。
真有那么一天,我记得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对方把我五花大绑,带出被拘留的地方,我以为也是绑赴刑场,虽然大地艳阳高照,但我感觉到阴沉的气氛,就这样面临与世间隔绝的这一刻,我没有恐怖,只微微感到可惜,我才二十一岁,就要在这里像水泡一样,一下子幻灭,师父也不知道,父母也不知道,连一个朋友也不知道,忍不住地自叹。
后来,他把我押解到一个房间审问,满室都是刑具,有押棍、灌水的、吊打的等等,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我替共军贩卖药水棉花,可怜我都不知道药水棉花的功用是什么?后来才知道这是军用品,是战争的时候,军中如果有人伤亡,需要一些药水棉花来治疗。
但是我只是一介僧侣,从佛教学院出来不久,还不懂这许多社会上的事件。
审问我的人,他也谅解我是一个小学校长,算是知识分子,因此从宽处分,要我以后不可以计较,当天就把我释放了。
出了监牢的大门,一时仿佛隔世,我的师兄就在门外等待我,接我回寺,我不明不白地被关了近两个星期,真是冤哉枉也。
另一次,是在一九四九年,我初到台湾,还来不及熟悉环境,忽然间就被人拘留了。
先是关在中坜看守所里面,后来,把我迁移到桃园的一座仓库,里面有好几百人,原来我们所有从大陆过来台湾的出家人都被聚集在这里,失去了自由,这当中有慈航法师,有律航法师等等。
当时,不断有传说大陆派了五百个间谍,以僧侣的身份在台湾活动;台湾的治安单位信以为真,就赶紧把所有从大陆来的出家人逮捕,摧残佛教,宁可冤枉一万,也不希望逃去一个。
在那个恐怖的时代,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世界。
幸而那时候我们有一些正信的佛教居士,为大家奔走呼号解救,这许多人物,包括前台湾省主席吴国桢的父亲吴经明老居士,孙立人将军的夫人孙张清扬女士,“立委”
董正之,“监察委员”
丁俊生等人,他们给我很大的帮助,我只坐了二十三天的拘禁,也不问什么理由就把我放了,可怜的慈航法师又被多关了一百三十多天,才被释放。
像这样的错误,又是谁的罪过呢?是我们犯罪应该受刑还是由于他们的无知,而有这样的冤屈是社会环境、人为过失所造成的吗?谁又该受到惩罚呢?所以是非就很难定论了。
因此,世界上多少的冤狱委屈,我也曾经感同身受过,对于每位暂时失去自由的“难友”
,希望他们皆能蒙受诸佛菩萨的加被,涓涓法水能流入每个人心中,增添生命的力量,勇于面对未来必定光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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