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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生死就在毫厘之间的藏区公路上驾车,我们只有像虔诚的信徒一样默默地祈祷。
背阴处的路面上还结着冰块,车轮碾压过去时,我们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这是一条绵长的峡谷,两边都是高大的山脉和耸入云天的雪山,公路似乎永远只有紧随着澜沧江,才能有峰回路转的可能。
好不容易才看见一座横跨澜沧江的大吊桥,江对岸就是茨中村。
据说在没有这座吊桥以前,茨中村的百姓出入都是从一根系在两岸峭壁之间的溜索上飞越过江。
土生土长的本地百姓对这种现今只有特种部队的好手才能掌握的飞越技巧,自然驾轻就熟,当年那些传教士们呢?当年他们是怎样过来的?
茨中村在峡谷的两岸,山脉降到河谷时仿佛被澜沧江削平了,峡谷里便忽然呈现出大片极为珍贵的平地。
这是一个以河谷农业为主的藏、纳、汉、白、怒、彝族6种民族杂居的村庄,解放前还有傈僳族。
如今茨中村有139户人家(比我5年前来采访时多了16户人家),信奉天主教的有89户(这个数目和5年前样),569人,且多为藏族;信奉藏传佛教的有42户,也是各民族的信徒都有,不仅有藏族,也有纳西族、汉族、怒族的人们信奉佛教。
这个河谷地带的村庄海拔较低,气候温和,土地肥沃,澜沧江边的冲积台地上甚至还可以种水稻。
可以想见,当年外国传教士选中它作为传播上帝福音的村庄,跟村庄的自然条件和生产条件有关。
我们进村庄时,首先被村庄里一片片飘拂的红云所震撼,那是田边地头、房前屋后的一株株柿子树,熟透了的大红柿子挂满枝头,而人们似乎并不忙着去摘它们,存心让这些红色的柿子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装点出一些节日的气氛来。
在平缓的河谷上,青稞地和梯田顺着河谷的走向次第铺排,冬季的河谷没有多少绿色,显得有些荒凉。
好在有了这些大红色的柿子,一下就滋润了我们扑满风尘的双眼。
那座教堂也掩映在红色的柿子树后,诗意盎然,令我首先想到的是宁静与和谐——大自然的宁静和人的和谐。
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呢?
河谷里的茨中教堂被村庄里的藏式民居簇拥着,突兀地陈设于一片汉藏风格相结合的土木结构房舍中,就像一件不合时宜的古董。
教堂的整体风格上遵循巴斯利卡式教堂的特征,又兼具罗马教堂的特色,同时又还有点中国传统建筑的东方色彩,比如在它的钟楼上方就有个看上去不伦不类的中式亭阁,还有翘起的飞檐。
应该承认,它比欧洲的许多乡村教堂都显得更宏伟、庄严,我想当年要是没有清政府的那笔巨额赔款,茨中教堂不会建得如此奢侈。
它的主体建筑由经堂和钟楼组成,均为砖石结构;高耸的钟楼在前,有一个圆形的门洞可进入;长方形的经堂在后,二者紧密相连,像一艘搁浅在峡谷里的面向东方的战舰。
想到这个比喻,我就不得不在心中叹息:它为什么要横冲直撞到这落差巨大、切割纵深的澜沧江大峡谷中来呢?
农布把车直接开到教堂外面,前方有户人家在建新房,地基刚刚打起来,地上到处堆着沙石什么的,我们下车步行。
几年前我来茨中时,记得教堂外面好像很宽敞,现在也许是因为人口增多的因素,村庄里似乎到处都在盖房子,曾经很疏朗开阔的村庄也显得有些促狭拥挤了。
教堂外面有一所小学校,也是新起的建筑,一群小学生正在水泥球场上做游戏。
这所学校从前就设在教堂内,解放以后外国传教士被赶走,教堂作为教会的财产被人民政府没收,将它改为学校似乎是其最好的归宿。
实标上,也幸亏教堂成了学校,不然的话,它早就在“文革”
中被捣毁了。
如今,保存下来的教堂不仅成了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还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教堂的前面有一个中式的门楼,即便是今天的汉族地区,你都很难看见这样的门楼了,也许在一些很偏远的古镇还会有如此古色古香的建筑。
门楼的顶瓦檐飞翘,中规中矩,瓦上都有花纹;门楼上还有一间房子,人进教堂时,得从那间房子下通过。
那房子的墙是用木板拼成的,岁月已经将它烟浸得古旧、苍凉,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散发着久远的积淀所呈现的晦暗之色。
5年前我来时,记得里面住的有个老教民,他坐在破败的窗户前,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侧面,我们刚要举起相机,就被他喝回去了,似乎他很不愿意与人交往。
据说他是一个孤儿,终身未娶。
当年外国 神父将他收养在教堂里,神父被赶走时,本想带他一起走的,但是那时的政策不允许,他就成了一个在回忆中独自打发余生的人,至少在他的老年生活或许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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