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动力小说】地址:https://www.dlchuwuqi.com
世上有许多事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
更何况上海滩是近百年里暴发形成的移民滩,上海人是五方杂处的移民群,上海人的地域性格本来就包容面极大而且十分复杂:除了以一分为二法可大致界定出正面负面两大块之外,还有许多特性却又是很容易模糊了是非曲直的。
比如上面所说的“精明”
吧,许多上海人靠精明进行生存竞争立足于大干世界并争得了发达,又因其精明而讨人嫌招人忌乃至贻笑大方,究竟该誉之还是毁之,不正是要视评估者的立场而定的吗?
在外地的那几年,现在回想起来,是我的上海人自我评估值最高的几年。
我很热衷于为同事朋友们捎带上海货,每每看到他(她)们对上海产品爱不释手,我的虚荣心就会感到满足,虽然那羊毛衫和大白兔奶糖并不是我制作出来的。
我很不能容忍别人否定上海攻讦上海人,轻则不悦不快蕴于心,重则动气动怒作于形。
我与所有身处外乡的上海人一样,不肯放弃打回老家来的机会。
可是到了公元1974年,我终于返回上海团聚了全家,重新成为一名拥有户籍的上海人,我的心态和观念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我愈来愈多地发现了上海的不足、上海人的不是。
有一个阶段,甚至还把“上海人实在触气”
挂到了嘴边。
究其原因,恐怕跟视点的转移大有关系——时空间隔容易形成经理念筛选过的恋乡深情;身在其中则常会因了可触摸的鲜活事实而产生不满愤懑。
或许,这也正是钱钟书先生所说的圈外的人想杀进来、圈内的人想冲出去的缘由之一罢!
六
上海人的负面隐藏得并不很深。
我从外地调回上海时,因工作一时未落实,曾到一所很有名气的中学去代课。
八年的外乡生活在我身上刻下了痕迹:我很黑,拖着两根齐肩的黄辫子,脸上的眼镜和身上的衣裤都老式而陈旧。
我跨进了明亮的教室,一片虽不失其天真调皮却又闪烁着老练世故之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只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准确的判断就从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嘴中迸出:“嗨,一个阿乡!”
继而便有人呼应呐喊:“土八路呀!”
小小年纪,就已学得了上海滩上根深蒂固的势利,我至今想来仍觉得悲哀和丧气。
类似的实例我手中有一大把。
有一段时间我担任工会工作,帮人换房子、闹离婚、调解邻里纠纷、申请调级加薪、联系住院病床,跑法院、跑机关、跑房管所、跑居委会、跑工厂、跑医院,所以我的活动范围较一般教书匠要广。
我还天生了一副好奇心,年过不惑了还抵挡不住新鲜事的**,会“翻跟斗”
买高价票去看一部新片,会掏腰包去参加区工人俱乐部的交谊舞学习班,会为了写点什么而到公平路码头的工商检查站参加查缉走私黄金走私外烟的活动,所以我接触各类上海人的机会也相对多一些。
于是我对浮于表层的比较容易把握住了的上海人性格之负面,也就积累了许多很典型很生动的感性材料。
我曾经很想把这些材料加工提炼一一归类搭个框架条分缕析,形成一部柏杨式的专著。
柏杨的那本书,后来成为一个公式,可无穷尽地填充变化。
我在书摊上见过《丑陋的日本人》、《丑陋的美国人》等等,后来因短期出访在澳洲悉尼街上徜徉时,竟还见到过一本英文版的《丑陋的澳大利亚人》,这公式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慢慢地我这念头也就散淡而消退了。
年岁日大,见识渐多;皱纹密起来,棱角平下去;愤懑内化,思考则愈来愈深入了。
并非对上海人性格之负面已司空见惯麻木不仁,而是对那种以鞭笞某一虽有其事但不具体、虽有范围却十分宽泛的生存群体以不担干系不冒风险地显示自身之尖锐深刻,终于日渐失却了兴趣。
七
我很早就起意要写写上海人,尤其是上海女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