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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如何解释?——这只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例子。
此外,他在寄宿学校曾与翁特尔佩廷格神父就黑格尔这位国家哲学家的天主教倾向,就“政治的”
与“天主教的”
这两个概念的内在联系、就它们共同形成的客观的范畴,都发表过一些惊人的见解,它们又做何解释呢?统治术和教育,这不历来都是纳夫塔的教团之所长吗?这是怎样一种教育啊!塞特姆布里尼先生无疑也算得上一位热心的教育家,热心得到了碍事和讨厌的程度;可是,在苦行主义的蔑视自我的务实精神方面,他的那些原则简直不可和纳夫塔的同日而语。
纳夫塔相信绝对命令!铁的纪律!强制!服从!恐怖!这可能不失其荣耀,可是对个人的尊严、价值却毫不顾及。
这就是普鲁士的腓特烈和西班牙的罗耀拉的训练规范,虔诚和严格得让人流血。
只存在一个问题:纳夫塔究竟是如何认识到这血腥的必要性的呢?他不是自称不相信任何纯粹的知识和缺少前提的研究,简言之,不相信真理,不相信客观的、科学的真理吗?对于塞特姆布里尼来说,追求真理却意味着一切人性的最高准则。
在这点上,塞特姆布里尼先生虔诚而又严谨;相反,纳夫塔却马虎而无原则,把真理拉回到人自己身上,宣称凡是对人有益的都是真理。
这不简直就是庸碌的资产者习气和庸俗功利哲学,竟如此使真理服从人的利益?严格地讲,铁一般的客观务实精神不多了,已掺和进更多的自由和主观性,只是纳夫塔不肯承认罢了。
——与此情况完全一样,塞特姆布里尼先生也发过有关“政治”
的高论,说什么自由就是仁爱的法则。
这显然意味着让自由受到约束,就像纳夫塔让真理也受到约束,受到人的约束一样。
于是乎,虔诚有余,自由不足。
可是就连这也只是一个暂时的区别,它在争论过程中随时都可能消失。
唉,这位塞特姆布里尼先生!他并不枉为一位文学家,也就是一位政治家的孙子和一位人文主义者的儿子。
他对批判和妇女解放怀着崇高的信念,常在路上对年轻姑娘们哼歌曲;反之,尖刻、矮小的纳夫塔却受到严格的誓言的束缚。
然而,纳夫塔恰恰思想放肆,生活奢靡;另一位相反倒是位老道学,汉斯·卡斯托普想说。
塞特姆布里尼先生害怕“绝对精神”
,却企图把精神绝对地固定于民主进步;他惊讶像军人一般的纳夫塔信仰的随意性,竟然将上帝与魔鬼、光明与恶行、天才与疾病混为一谈,没有价值定规,没有理性批判,没有意志。
哦,究竟谁自由,谁虔诚,究竟什么决定人真正的地位和国籍:是沉沦于吞噬和平衡一切的集团里,同时**不羁和奉行苦修禁欲的这一位呢?还是自命为“批判的主体”
,但在其身上轻浮**与严格的资产者道德却相互不断干扰的那一位呢?唉,原则和侧重确实不断相互干扰,自相矛盾的情况多的是,这样就使一个有教养和责任心的人感到异常困难,不止是难于在矛盾双方之间判明是非,也难于分辨和理清各自的观点,以致出现一个巨大的**:干脆一头栽进纳夫塔那“伦理上混混沌沌的宇宙”
中去算啦。
普遍的阵线交叉,敌我模糊,极大的思维紊乱,言语含混;汉斯·卡斯托普自认为,争论双方因此都心里感到压抑,不然就不会表现得如此势不两立。
一行人已走到上面的“山庄”
。
接着,三个住在里面的人又送另外两位到他们的小屋前,站在那儿的雪里,任纳夫塔跟塞特姆布里尼继续争论——从教育目的出发,汉斯·卡斯托普心里明白,为了影响追求光明的青年的可塑性。
对于费尔格先生来说,这一切,如他自己一再声明的,都太高深了;而魏萨尔呢,自从结束了体罚和刑讯的话题以后,就表现得对讨论漠不关心。
汉斯·卡斯托普用手杖戳着雪地,思考着整个讨论杂乱无章的问题。
终于,大伙儿分了手。
总不能永远站着,讨论的内容无边无涯。
“山庄”
的三位疗养客重新踏上归途,两位势不两立的教育家却不得不走进同一所小房,一个回他绸子包裹的安乐窝,一个回他有着写字几和水瓶的作家书斋。
到家后,汉斯·卡斯托普跑到阳台上,耳朵里还充满着两军对垒时响成一片的呐喊声和兵器撞击声。
这两支大军一支来自耶路撒冷,一支来自巴比伦,在两面旗帜的指引下遭遇在一起,混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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