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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诗稿送给闻一多看,他说“这比《志摩的诗》确乎是进步了——一个绝大的进步。”
他的好话徐志摩是最愿意听的,但他觉得自己在诗的“技巧”
方面还是丝毫没有把握。
徐志摩痛苦地感到自己就像一片放牧的云,堆积、恣意纵容,在游离下放逐自己,离蓝天越来越远。
那几年徐志摩的生活不仅极平凡,甚至简直是到了枯窘的深处,随之诗的产量也尽“向瘦小里耗”
,要不是认识了陈梦家和范玮德两位年轻诗人,他们对于诗的热情在无形中又鼓励了他奄奄的诗心,以及第二次又印《诗刊》,否则,他对于诗的兴味,或许真的会消沉到完全没有。
1931年,6个月的时间,徐志摩在上海与北京间来回奔波了八次,遭了母丧,又有别的不少烦心的事,人是疲乏极了的,好在继续的行动与北京的风光却又在无意中摇活了他久蛰的性灵。
他甚至觉得抬起头居然又见到天了,于是眼睛睁开了心也跟着开始了跳动。
嫩芽的青紫,劳苦社会的光与影,悲欢的图案,一切的动,一切的静,重复在他的眼前展开,有声色与有情感的世界重复为他存在;这仿佛是为了要挽救一个曾经有单纯信仰的人,要他认清方向,再别错走了路。
曾经,是否还会来临?徐志摩开始思量这个问题。
他仿佛看见大雁从身边飞去又飞回,风无休止地吹,时光急速而行,他多么希望这是他的一个真正的复活的机会。
虽然他明知这些偶尔写下的诗句尽是些“破破烂烂”
的,谈不到什么久长的生命,但在他自己,总觉得写得成诗不是一件坏事,这至少证明还有一点性灵在那里挣扎,还有它的一口气。
所以,他这次印行的第三集诗更多的是要告慰他的朋友,让他们知道他还有一口气,还想在实际生活的重重压迫下透出一些声响来。
徐志摩说,人们不用更多地责备他,他已是满头的血水,能不低头已算是好的;也不用提醒他这是什么日子;不用告诉他这遍地的灾荒与现有的以及在隐伏中的更大的变乱;不用向他说今天就有千万人在大水里浸着或是有千千万万人在极度的饥饿中叫救命;也不用劝告他说几行有韵或无韵的诗句是救不活半条人命的;更不用指点他说他的思想是落伍或是他的韵脚是根据不合时宜的意识形态的。
这些,还有别的很多,他知道,他全知道;一说到这些只是叫他难受又难受。
他再没有别的话说,他只要人们记得有一种歌唱的鸟不到呕血不住口,它的歌里有它独自知道的另一个世界的愉快,也有它独自知道的悲哀与伤痛的鲜明;诗人也是一种痴鸟,他把他的柔软的心窝紧抵着蔷薇的花刺,口里不住的唱着星月的光辉与人类的希望,非到他的心血滴出来把白花染成大红他不住口。
他的痛苦与快乐是浑成一片的。
那曾经的**就像一场梦境,在塌陷,在燃烧,在飘零。
呼唤,隔着遥远的遥远,他听见自己的回音,生命的给力,再次**一路芬芳。
徐志摩再次追上去,感受潮涨的冲动;痛,凝成了骨。
远行的身影,走进火热的梦想。
徐志摩为自己的新诗集《猛虎集》所做的自序,与其说是序言,不如说是对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于诗歌的写作和研究的盘点和总结,那些真情叙述和自我剖析,震撼和打动着世人。
有些故事,虽然忘记了开始,却留下品味神韵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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