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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占庭变了脸色,抬手打断说,“她是盈盈的女儿,你爸怕我心存芥蒂。
我呢,也不敢夸自己多么宽宏大量,但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人都死了,还计较什么?”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不解地问:“那当年为什么您又要把她丢到镇子口?还告诉别人孩子死了。”
nbsp;nbsp;nbsp;nbsp;“我?”
苏占庭觉得滑稽,“这是黎岫云说的,还是你爸妈说的?”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说:“是我猜测的,伯母见的最后一个人,难道不是您吗?”
nbsp;nbsp;nbsp;nbsp;苏占庭摇了摇头,端起茶,神情凄凉地说:“盈盈生孩子那天,我还在办公室值班,很晚才坐车赶过去,夜里路又不好走,耽搁了很久,是她的爸妈在卫生院里照顾,我和你父母听到的,是一样的噩耗。”
nbsp;nbsp;nbsp;nbsp;这就说的通了。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一开始也糊涂,听信了他父母的猜测。
nbsp;nbsp;nbsp;nbsp;虽然很合情理,但昨晚在病房里想了想,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nbsp;nbsp;nbsp;nbsp;在一开始知晓的时候,苏占庭就选择了沉默和隐忍,没对任何人发难,何必要在太太分娩时动手脚?
nbsp;nbsp;nbsp;nbsp;但人心就是这样,总忍不住往最糟糕、最阴暗的一面去臆测,总认为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副广大胸襟的人,即便有,那也是在装模作样。
nbsp;nbsp;nbsp;nbsp;可郑云州知道,苏伯伯不会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所以他今天敢来,也必须来。
nbsp;nbsp;nbsp;nbsp;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小时候他去苏家做客,误入了苏占庭的书房。
nbsp;nbsp;nbsp;nbsp;那个午后很安静,红墙外爬山虎的影子被风一吹,晃动在木地板上。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亲眼所见,他坐在书桌边,捧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在落泪,照片上的阿姨玉雪如画,绰约多姿。
nbsp;nbsp;nbsp;nbsp;平时再刚强不过的苏伯伯,含情凝睇起心爱的女人来,原来也会掉泪珠子。
nbsp;nbsp;nbsp;nbsp;他深深爱着他亡故的妻子,怎么可能下这样的死手?
nbsp;nbsp;nbsp;nbsp;何况这些年来,多少次审查他都顺利过关,要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瞒得这样好,会没一个人参他。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问:“您也没告诉任何人,孩子是您岳父岳母抱走的?并没有死。”
nbsp;nbsp;nbsp;nbsp;苏占庭叹气:“我忙着为盈盈的死伤心,哪里管得了她和别人的孩子?也是到了很后来才知道的。
但那会儿我岳母过世了,岳父得了老年痴呆,记不清了自己做过的事,见了我总是诚惶诚恐,觉得女儿犯了错,怕我怪罪到他们头上。”
nbsp;nbsp;nbsp;nbsp;他还记得,他那个精明胆大的岳父,在女儿死了之后,一下子苍老了十来岁。
nbsp;nbsp;nbsp;nbsp;后来有一次,他路过傅盈的家乡,顺道去看了看他。
nbsp;nbsp;nbsp;nbsp;他岳父那时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但还能认出他。
nbsp;nbsp;nbsp;nbsp;苏占庭甫一进门,他岳父就要给他鞠躬,嘴里不停地说:“占庭,是盈盈错了,都是她的错,孩子我们送走了,我们远远地送走了,你别怪她,别怪我们两口子。”
nbsp;nbsp;nbsp;nbsp;冤孽。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听得伤神,闭了闭眼。
nbsp;nbsp;nbsp;nbsp;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nbsp;nbsp;nbsp;nbsp;苏占庭眼眸下垂,盯着脚底下的泥土瞧:“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胆子,敢跑来问我这些事。”
nbsp;nbsp;nbsp;nbsp;“是,您担了这么久的骂名,也该沉冤昭雪了。”
郑云州玩笑说。
nbsp;nbsp;nbsp;nbsp;苏占庭佯怒道:“还不是你爸在背后编排我!”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摆了两下手:“他可没这个力气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nbsp;nbsp;nbsp;nbsp;“好好好,你帮我报了仇了。”
苏占庭又缓和了神色,说,“看来明天啊,我真得专程去看看他。”
nbsp;nbsp;nbsp;nbsp;郑云州点头:“对,当份热闹瞧也不错。”
nbsp;nbsp;nbsp;nbsp;苏占庭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还好我儿子比你年纪小,要跟你一起长大,学得贫嘴薄舌,别把我给气死了。”
nbsp;nbsp;nbsp;nbsp;“那不能够,我这都是遗传了老郑的。”
郑云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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