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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秋光正好,庭前栀香未歇。
自青莲宗信使踏尘离去,一方鎏金莲帖便静静置于案头,素白锦面流转着淡淡的清辉,莲纹暗帖隐蕴山间仙气,将十五年的绵长旧缘、数载的隐秘守护,尽数凝于这一纸邀约之中。
许栀安指尖轻轻拂过帖面微凉的纹路,眼底盛满浅浅的期待与怅然。
十五年光阴倏忽而过,孩童时山野间一次无心的恻隐施救,早已被岁月尘封,沦为记忆里模糊的碎影。
他半生被病痛裹挟,岁岁与疾苦相伴,从未奢望过当年那一点微薄善意,能被人铭记十数载,更未曾想过,这份无心之举,竟换来了暗无天日里数年的默默周全、生死相护。
世间最动人的缘分,从不是刻意奔赴的相逢,而是一念向善,岁岁回响,是你不经意间温暖了别人的绝境,别人便倾尽余生,护你岁岁安康。
萧璟燚立在他身侧,长臂轻揽住他的腰肢,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目光落在那方莲帖之上,温润眼底藏着几分审慎与敬重。
半生沙场权谋,他见惯了趋炎附势、恩断义绝,看透了世间所有虚假周旋、利益纠葛。
唯独白朔这份恩情,干净、纯粹,厚重得让人心生动容。
隐匿尘嚣,不争不抢,不求功名,不索回报,只以一己之力、一宗之权,默默护住一个素昧平生的恩人,数载如一日,从未张扬半分。
这般风骨心性,世间寥寥无几。
“再过两日,我们便动身赴莲山。”
萧璟燚垂眸,嗓音低沉温柔,拂去许栀安心底所有细碎的忐忑,“山中雾寒多风,不比姑苏温润,我已命人备好御寒衣物、静心汤药,一应所需皆已备妥,不会让你受半分寒凉辛苦。”
他素来心思缜密,事事周全。
知晓许栀安沉疴多年,体质孱弱,经不起深山寒凉、云雾湿寒,故而自应允赴约之日起,便亲自着手打理行装。
寻常金玉珍宝、世俗物件一概未带,只备了最温和的养身药材、轻便保暖的素色衣袍,又精心挑选了姑苏庭院栽种数年的纯白栀花干蕊,细细收纳锦盒之中。
栀花是许栀安半生偏爱,亦是两人朝夕相守、岁月安然的见证。
他想,白朔铭记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护栀安数载安稳,这份恩情重如山海,无以为报,便以栀花为礼,赠岁月安然,敬故人初心。
许栀安仰头望他,眉眼温润澄澈,漾着浅浅笑意:“有你在,我从无半分不安。”
从前他惧世事险恶,惧人心凉薄,惧前路跌宕坎坷。
可自萧璟燚伴他左右,为他挡风遮雨、护他岁岁周全之后,他便早已无惧世间风雨。
如今前路是奔赴故人、了结旧缘,心底只剩温柔期许,再无半分忐忑疏离。
两日光景转瞬即逝。
姑苏晨雾微漾,秋阳澄澈透亮,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清宁温柔。
临行之日,庭院满庭栀香簌簌,落英纷飞,似是岁岁相守的烟火人间,为远赴云山的二人温柔送别。
萧璟燚牵着许栀安的手,步履安稳,走出住了数载的栀花庭院。
车马早已备好,简约素雅,无半分侯府张扬贵气,只适配此番赴山叙旧、以诚赴缘的坦荡心境。
暗卫隐匿随行,低调无声,不扰凡尘景致,不破古宗清宁,只远远随行护持,保二人一路安稳无虞。
车轮缓缓滚动,辞别烟雨姑苏,一路向北,远离江南温润烟火,奔赴千里之外的青莲古宗。
沿途景致渐渐更迭。
江南的小桥流水、烟雨人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连绵不绝的云海。
山路蜿蜒曲折,云雾愈发厚重,空气渐渐染上深山独有的清冽寒凉,裹挟着一缕悠远绵长、沁人心脾的莲香,自远山深处悠悠漫来。
越靠近莲山地界,仙气越盛,尘嚣越淡。
尘世的烟火喧嚣、权谋纷扰、人间跌宕,尽数被层层云海山峦隔绝在外。
此处山清水净,草木常青,无秋冬萧瑟,无四季更迭,唯有终年不散的雾霭、岁岁盛放的青莲,静谧悠远,超然世外。
这便是隐匿千年、不染尘俗的青莲古宗圣地。
车行至山脚下便已然无路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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