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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发出规律而催眠的“哐当、哐当”
声。
大多数乘客已蜷在座位上沉沉睡去，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晚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微震的玻璃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
外面是飞速倒退的、破碎的黑暗，偶尔掠过几点孤零零的、遥远的灯火，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萤火，转瞬即逝。
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带上一个褪色的小挂件——一颗塑料的、橘子糖形状的挂件。
糖纸图案已淡得几乎看不见，边缘也被摩挲得光滑。
高二那年，乐乐送的。
他当时献宝似的拿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像不像我给你的第一颗糖？以后你不开心，就看看它。”
她当时笑着说他幼稚，心里却甜得像化开的蜜。
现在，糖纸快褪色了。
送糖的人，也快从她生命里褪色了。
不，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开，然后坐上了这列南下的火车，奔向一个没有他的、所谓的新起点。
眼泪毫无预兆，也毫无声息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手背上，冰凉。
她以为离开是解脱，是斩断乱麻的利落。
可当那座承载了太多欢笑与泪水、最终只留下绝望的城市在车窗外彻底消失，当轰鸣的列车载着她驶向南方，心底那个被硬生生剜走的空洞，才开始汩汩地冒出血来，疼得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带着潮湿的、青春特有的气息，汹涌地倒灌进来。
高二开学，刚分班。
她父母因参加援外工作，把她寄养在姑姑家，苏晚也就转校来到了这个中部小县城就读。
那天，她被班主任老陈分到后排的空位。
“苏晚，坐那儿。”
她低着头，抱着新领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课本，在一片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中走向那个靠窗的位子。
她现在仍清楚地记得，开学那天，她的同桌踩着最后一分钟铃声冲进来。
他喘着粗气坐下，额头上还有汗，有些尴尬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在脸上留下道灰印子。
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简单的马尾，浅蓝色校服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叫苏晚。”
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张乐。”
他喘匀了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门牙，带着点傻气，也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毫无阴霾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她从那浅蓝色的帆布笔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轻轻推到他桌边。
“吃吗？”
她没抬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书上。
他愣了一下，看看糖，又看看她专注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把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他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他冲她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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