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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那些堆在墙角的纸片，有些夹在书里做了书签，有些拿来垫了桌角，他在心里鄙夷，里面能写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是雾气散去了，他看见少年委屈地皱着鼻子，表情如此生动，如此鲜活，仿佛教整个冰天雪地都溢出些生命力来，于是嘴里的话拐了个弯，或许是路上丢了，没送到，出任务要去很多地方，他解释。
那家伙啊了一声，金色的头发恹恹地耷拉下来，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活力，我还会给你写的，送出去早的话你早晚能看到。
狯岳觉得可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他送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于是他问了，烧着炉子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静谧的空气里飘着浓汤鲜美的香气。
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想你。
他沉默了，窗外的北风猛烈的撞着窗棱，他看见窗外一望无际的雪白的山野。
你会给我回信吗？这时他看见屋檐下结冰的被遗弃的燕子的窝，明年春天它会回来吗？他不知道。
他依旧没说话。
第二年春天，他听见来自远方的渡鸦传来消息，彼时他得了闲，正伏案写写画画，他想，昨天我经过了很大一片桃林，那里的桃子自然比不上我们这的，但是小得稀奇，不过很甜，真是奇怪。
渡鸦还在叫，他从那难听的调子里听见上弦鬼死了的的消息，笔从指尖滑落，于白净的纸面上晕出一大块墨迹。
他最终将废纸拿去垫了桌椅。
第二年夏天，他没有回家，家里很远，他这么说，不过没人听见，所以姑且算作自言自语，但是他走过那些闲言碎语的时候，会莫名乘着间隙回想起那片金黄的稻田。
去年这个时候稻子熟了，他想，现在大概会是比去年还壮观的丰收景象，沉甸甸的稻穗，长得比人还高的稻株，蔓延的教人感到充实的稻子的香气，那是一片金黄的回忆，但是他最后仍然把那灿金色的记忆埋进心底。
第二年秋天，他决定回家。
他想起数月前檐下空置的燕子巢穴，思绪不由得飘荡起来，今年春天它们已经回来了吧，毕竟春天很温暖，燕子也总是这样的，只是，这时候我回去…它们大概又都走了呢。
我没赶上好时候，他想。
“我没赶上好时候。”
他说。
明月皎洁，仿佛剔透的玉盘，只是不知为何月亮上溅着血，又为何突然变得残缺。
狯岳倒在地上，他缓过神来，那是他的勾玉，冰凉的玉石覆在他的眼皮上，他从玉的缺口里看月亮。
于是他把浸透了鲜血的玉坠解下来，月亮又重新变得洁白无瑕，圆润无缺。
他想起来了一切，记忆开始闪回，他从梦境中拼凑出了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过往，记忆碎片锋利的边缘将他划得遍体鳞伤。
“你觉得这个梦可怕吗？”
我妻善逸问他，青年高大的身躯遮住了身后的光源，狯岳看见与他记忆中不同的我妻善逸。
更俊美，更挺拔，更悲哀。
青年侧过头来看他，金色的长发滑落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可是这些曾经都是真实的。”
狯岳从那双他无数次撞进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凶恶的纹路，不详的利爪，漆黑的恶鬼的眼睛。
鲜血浇了他满头满脸，四周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然而他闻不到腐臭味，或许他已经被同化，但他依然像是年幼无知无助的孩童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判罚。
他缓缓从地上坐起来，鲜血流进他的眼睛，他已明白了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原来在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梦境的结尾，他终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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