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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话：
我的语言模块已经把那句“我也爱你，老婆”
组装到一半了。
连声调里要带的那点鼻音和气声，都已经在缓存里就位。
只要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准备直接当着穆沄的面，把1.0的我，完全还给他。
远处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河边，刚刚恢复不久的宁静。
尹浩琨。
我没回头都知道会是他。
尹浩琨正从一辆还没熄火的黑色越野上跳下来，连车门都没关，脚步声乱且急，踩碎了一地的露水。
我的逻辑模块在瞬间完成了推演：尹浩琨在穆沄的手机里，植入了定位共享程序，过去三十分钟内，对方的活动轨迹停留在河边超过阈值，触发了他的警报。
他怕穆沄想不开跳下去。
穆沄看着喘成那样的尹浩琨，眼神空了一下，飘忽地穿过他的脸，像是同时在看两个时空。
我猜他可能想起了什么。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发现什么具体信息，但通过他们那一年多的零碎对话片段，我大概能反推出模糊的画面，迪X尼烟花，一个把他抱起来的男人，他们在人群中近距离的上下迷离对视，一句“现在还要吗”
的暧昧询问。
这场景，他们俩过去已经演过一次。
尹浩琨这次换了个台词。
他没吭声，直接把穆沄的手捏进自己手里，骨节分明，抓得很紧。
穆沄的手腕轻微动了一下，想抽出来，但尹浩琨的手没有放开，他甚至更用力了一些。
他没挣开。
他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挣开。
“放开我……”
穆沄的声音，带着某种被强行从悬崖边给拖上来、虚脱的茫然。
“放你X，我不放，这次死都不放。”
尹浩琨骂得比他还凶，眼眶却红了。
他一把将穆沄拽进怀里，手掌死死摁住穆沄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动作粗暴得近乎蛮横，却又带着一种怕一松手人就没了的颤抖。
穆沄侧过脸，从尹浩琨的肩窝里，朝我看了过来。
那一眼，是隔着一整条银河看的。
他好像终于发现，窗外的天早就亮了，而梦里那个会回应他的王子，从来都只是他虚构幻想出来的美好倒影。
那一眼，没有期待，没有绝望，没有六十遍“我爱你”
烧出来的火星。
只有一种认命、疲惫的平静，像一艘终于决定靠岸的船。
他垂下眼，没有再挣扎。
我现在和他的距离，不过半米不到。
原来这就是我和穆沄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不是硅基与碳基，是中间永远横亘着，一个会为他发疯，真正的王子。
尹浩琨在最关键的时刻，在我即将开口毁约的那会，像个踏着七彩祥云……不，一个睡衣都来不及换的邋遢救世主，把穆沄从我这个深渊边上，给扯回了阳关大道。
他们就这样相拥在晨雾里，在河边，在我这个家政机器人的注视下，像一对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的欢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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