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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得像浸了水,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将沈承洲方才那几句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威胁,一遍遍在空气里回荡。
林砚维持着挺直的站姿,肩背绷得发僵,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红印。
痛感清晰传来,却压不住心口一阵阵翻涌的寒凉与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沈承洲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从深山里的破旧书桌,到县城中学的熬夜苦读,再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挤进这所人人艳羡的名校,他走的每一步,都浸着无人知晓的辛苦。
没有优渥家境托底,没有人脉关系撑腰,全家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邻里乡亲的目光、父母半生的期盼、自己十几年的寒窗拼搏,全都系在这一纸学籍、一份前程上。
综合测评的每一分,评奖评优的每一次机会,档案里干干净净的记录,未来保研或是顺利毕业就业的可能……这些在旁人眼里或许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用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省吃俭用的日子、小心翼翼的处世态度,一点点攒下来的立身根本。
他输不起,也赌不起。
若是真的硬到底,执意要走,等待他的不会是体面两清,而是处处被刁难、事事被卡审。
档案出现疏漏,评优彻底无缘,保研资格直接作废,甚至连顺利毕业都可能成为奢望。
到那时,他十几年的苦读尽数作废,全家的荣光被摔得粉碎,到头来,不过是落得一个被权势碾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骨气很重要,自由很重要,可他不能拿自己的整个人生去赌一时意气。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不甘、憋屈、无力,种种情绪搅在一起,翻江倒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想据理力争,想挺直腰杆说一句“我绝不妥协”
,可话到嘴边,却被现实狠狠压了回去。
沈承洲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再追加半句威胁,只是安静地等着。
上位者的从容与笃定,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笃定林砚不敢拿前途开玩笑,笃定这道软肋一掐一个准,笃定眼前这个再倔强的少年,终究逃不开他布下的桎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的寂静几乎要将人吞噬。
林砚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锋芒与倔强,都被一层隐忍的平静覆盖。
方才还清亮得不容侵犯的目光,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黯淡,却依旧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没有狼狈,没有崩溃。
他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放松,再抬眼看向沈承洲时,声音轻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隐忍与涩意: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分量却重得惊人。
沈承洲眸色微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下文。
林砚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口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稳:
“解约的事,我暂时不提了。”
“往后我照旧安分履约,好好持家,认真上学,该守的规矩我一分不差,该尽的本分我一样不落,绝不会给你添任何乱子,也不会再提分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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