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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涣翻身跃出窗棂，夜风卷着河水的湿冷裹住周身，他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往后园疾行，足尖轻轻踏过青石板，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流光楼的后园大得空旷，假山嶙峋，流水早涸成暗沟，荒草没了脚踝，风穿草叶的声响像无数细语在耳边呢喃。
那口传说中的枯井，就缩在园子最偏僻的死角，井口被疯长的鬼针草半掩。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月光惨白得没有半分暖意，泼在井沿的青石上，死气沉沉。
秦倾阳果然站在井边，早已换下白天的长衫，一身玄色夜行衣裹着清瘦身形，身后却不见那抱琴小厮的踪影。
他见楚涣蹑手蹑脚走来，弯眼笑出声：“楚兄果然守信，哦不对，你现在可是楼里装哑的小护卫。”
楚涣身子一僵，下意识捂住嘴，惊得睁圆了眼：“你、你怎么看破的？我装得那么像！”
秦倾阳笑得肩头发颤，指了指大堂的方向：“方才大厅里那声‘卧槽’，半个流光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能就你自己觉得天衣无缝吧。”
楚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地挠着脸颊，声音都弱了半截：“原、原来你们全都听见了……”
嬉闹不过片刻，秦倾阳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眼沉下来，变得一本正经，显然是进入了正题。
“我在余邑查这连环凶案，已足足三月，比你们早踏足这里太多，十三具女尸的底细，我摸得比官府还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楚涣心上，“前九具尸首，并非流光楼的姑娘，都是从外乡拐来、或是流落街头的女子，而后四具，全是楼里当红的清倌人，一个不差。”
楚涣心头一紧，追问：“她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两个死穴，一模一样。”
秦倾阳声音压得极低，混着风声钻进耳中，“第一，皆怀有身孕，胎龄不足三月，其二，死前一个月，全都疯魔般迷上了一种秘传的花灯戏法，夜夜在房里摆弄灯盏，说是能通灵见故人。”
他自怀中摸出一盏巴掌大的梅花灯，灯骨细竹编就，花瓣是染了朱砂的薄纱，栩栩如生，灯座底藏着一枚极小的铜制机关。
楚涣接过来摆弄几下，轻轻摇晃灯身，壁上投下的灯影骤然扭曲，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男女莫辨的虚影，在墙上飘移，像被锁住的魂。
“这是……”
“这就是诱杀她们的道具，梅花灯。”
秦倾阳瞥向黑洞洞的井口，眼底覆着寒霜，“燕三姐请了个神秘人入楼，教这些姑娘扎灯、摇影，谎称灯影通灵，能和逝去的亲人对话。
姑娘们无依无靠，个个信以为真，夜夜对着灯盏哭诉心事，可等到灯影最盛的那夜，就再也没了踪影，最后变成河面上漂着的浮尸。”
梅花灯………楚涣忽然想起那哑巴怀里也总有这样一个花灯。
楚涣眉头拧成死结，满是疑惑：“可流光楼的姑娘，不是每月都要服避子药吗？楼里接连死了四个人，其他姑娘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一点恐慌的感觉都没有？”
秦倾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她们从踏入这栋楼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
你觉得，这楼里谁能一手掌控药汤，把避子药换成催胎的草药？谁能把一个大活人藏得无影无踪，连官府都查不到踪迹？”
楚涣醍醐灌顶，脱口而出：“燕三姐。”
“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秦倾阳把玩着指尖与楚涣怀中一模一样的铜钱，铜面磨得发亮，“她想让姑娘怀孕，有的是办法，想让她们消失，只需要一句卷款私逃，就能瞒过所有看客。”
“可她图什么？”
楚涣百思不得其解，“流光楼是她的摇钱树，姑娘们是她的本钱，她杀了她们，断自己财路，还把我们请来查案，就不怕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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