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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死后的地狱吗?
她咬紧牙关,在剧烈的颤抖中勉强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透不过气的黑暗。
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抽打着树叶与地面,持续不断的哗响充斥着她的耳膜,逐渐压成一片单调而沉闷的嗡鸣。
她的身体紧贴着湿透的地面,寒意顺着背脊攀爬而上,蔓延过冰冷的脸颊、麻木的指尖和冻得失去知觉的脚踝。
温度正被一丝一丝地从体内抽走,只留下逐渐僵硬的身躯。
就这样沉下去吧,只需要再次闭上双眼……
“嘟——”
一声车鸣骤然巨响,远光灯切开雨幕,世界变成过度曝光的惨白,在这片眩晕的强光中,她看见自己呼出一小团白雾,随即被雨打散。
光晕尚未褪去,一双手穿过朦胧的雾,伸向她的脸,伴着急切的女声:
“孩子,你怎么躺在这里,快起来!”
温热潮湿的手,带着些许颤抖,抹开她面颊的水渍,紧接着她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意识撑到一刻再也坚持不住,兀自斩断与身体的全部连接,消沉下去。
*
“年龄在六岁左右,有营养不良的症状,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距离发现她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走失通告发布后无人认领,未查询到匹配的寻人启示,再加上这孩子怎么都不愿开口。”
“淑子小姐,我们的建议是四天之后将她移交至福利机关。”
“那个,警官先生,谢谢你的建议,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试试和这个孩子交流吧。”
田中淑子在病床前轻轻弯腰,抬手轻揉女孩低垂的发顶,嗓音轻柔得像浸入了温水:“小朋友,请放心,是阿姨在公路上发现了你,你现在安全了,还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吗?”
见女孩一动不动,她轻轻抚过女孩的脸:“要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玛奇玛。”
女孩终于抬头,田中淑子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澄金的眼眸,萦润的湿意包裹着层层旋涡,像是引人陷入灼灼的日光,她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反应过来后不禁失笑。
“嗯,玛奇玛是个好孩子,阿姨很喜欢你,以后让阿姨来照顾你好吗,阿姨家里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狗哦。”
玛奇玛的眼睛直直盯着田中淑子,瞳孔中的漩涡颤动,半响,她牵动嘴角,绽开了一个笑容。
“好呀。”
*
玛奇玛降临世间后,头脑的混沌与刺痛在每个夜晚如影随形地纠缠着她。
梦的深处,是一片粘稠得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起初只是某种隐隐约约的颤栗,像是有谁在深处沉重地呼吸,然而下一瞬间,那呼吸声便被裂在耳旁的咆哮与嘶吼撕得粉碎。
无数长着犄角的非人生物,他们的肢体被错位拼接成扭曲的形状,在无边无际的幽暗深红中永恒地撕咬,吞噬彼此。
血肉泼洒于眼前,如腐败的泥沼在地面淤积,四处蠕动。
漫山遍野的残肢断骸像拥有独立生命般不断抽搐、攀爬。
空气中紫红相映,弥漫着铁锈与某种甜腻腐烂的浓腥。
她就站在这片狂乱景象的中央,脚下是一片温热绵软,不断搏动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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