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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呜呜地刮过断墙残垣,整座古寺早已没了半分香火气象。
朱漆山门朽烂不堪,半扇歪斜着坠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哀鸣,仿佛随时都会轰然落地。
院内枯草被冻得僵硬发黄,断砖裂瓦间积着薄薄一层残雪,灰败又凄冷。
殿宇倾颓大半,屋顶破了个大洞,椽子裸露在外,被风霜啃得发黑发脆。
几尊佛像早没了金身,泥胎剥落,眉眼模糊,孤零零立在寒风里,肩头落满雪粒,只剩半分慈悲轮廓。
供桌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香炉倒扣在地,积着厚厚的尘雪,不见半缕青烟。
檐角铜铃锈迹斑斑,风过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枯枝在窗外乱颤,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四下寂静得只剩风雪呜咽,寒意在每一道裂缝里肆意穿行,冷得彻骨,也荒得彻骨。
谢明坞用木棍拨开火堆当中已经烤熟的红薯,用旁边的积雪冷却了一些以后,慢条斯理地剥皮撕开吃了起来,鲜甜的红薯肉带着汁水烤的焦黄喷香,片刻他就吃完了一个,为了见大客户,她这穿的可是新裁的衣服,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她生得不算顶惊艳,却胜在眉眼灵动,一抬眼就透着股机灵劲儿。
眼型偏长,瞳仁黑亮,看人时总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里藏着几分狡黠,像随时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鼻梁小巧挺翘,唇线利落,嘴角天生微微上扬,明明没笑,也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鬼主意。
肌肤是健康的浅蜜色,不见娇弱娇气,反倒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身形纤细却不孱弱,动作轻快得像林间小鹿,一转身、一蹙眉,都带着几分跳脱与机敏。
最动人的是她那双眼睛,慧黠狡黠,藏得住心事,也瞒不住小聪明,明明看着无害,偏叫人不敢轻易小瞧。
隆冬寒风卷着碎雪呜呜刮过破庙残垣,朽坏半扇的山门在风里吱呀摇晃,院内枯草冻得发硬,断砖裂瓦间覆着薄薄一层冷雪,殿顶破洞漏下灰白天光,裸露的椽子被风霜侵蚀得发黑发脆,几尊泥胎佛像剥落斑驳,供桌早被虫蛀得朽烂,倒扣的香炉里积满尘雪,半点香火气息也无。
谢明坞缩在佛像旁避风的角落,怀里捧着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红薯,指尖捏着焦脆薯皮慢条斯理地剥着,她穿着一身素净却利落的短打,袖口虽微有磨毛,却半点不显狼狈,眉眼生得灵动狡黠,黑亮瞳仁透着机灵劲儿,嘴角天生微扬,似是藏着数不清的鬼主意,热气袅袅熏得她鼻尖泛着浅红,小口咬下绵软薯肉,甜香暖意漫开,眉眼间难得带了几分慵懒散漫,半点瞧不出是坊间传闻里无所不能、消息皆可买卖的“狸七”
。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规整、带着矜贵气度的脚步声踏着残雪由远及近,不同于寻常人的杂乱,那脚步声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谢明坞咬红薯的动作几不可查一顿,眼底散漫瞬间敛去几分,却依旧没回头,只慢悠悠吹着热气。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规整、带着矜贵气度的脚步声踏着残雪由远及近,不同于寻常人的杂乱,那脚步声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谢明坞咬红薯的动作几不可查一顿,眼底散漫瞬间敛去,她不动声色地将烤红薯暂时搁在身侧干燥的断砖上,空出的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一张半面素银面具,指尖轻巧一扬,便稳稳覆在眉眼之上,面具边缘利落冷冽,恰好遮住她那双太过灵动狡黠的眸子,只露出一截小巧挺翘的鼻与线条清晰的唇,整个人瞬间从慵懒随性的少女,变得神秘难测,再无半分刚才的无害模样。
她依旧没回头,只静静坐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不多时,一道雍容身影立在破庙门口,妇人一身织锦缎披风裹身,领口缀着雪白毛领,衣料精致平整不见半分褶皱,妆容端庄气度华贵,只是目光扫过满地破败尘雪时,眉峰微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显然对这荒寒破旧之地极不适应,可那点嫌弃转瞬便被深沉的审视与怀疑取代。
她定定望着角落吃红薯的少女,传闻中狸大人狡黠多智耳目通天,没有她探听不到的隐秘,可眼前这人缩在破庙里啃着烤薯,温顺得如同寻常小家女儿,究竟是真纯良,还是伪装得太过天衣无缝。
妇人立在风口,披风下摆轻扫门槛积雪,一言不发,目光里满是探究与戒备,谢明坞这才慢悠悠转过头,咬着一小块红薯,黑眸弯起,笑得纯良无害,声音甜软里裹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狡黠,漫不经心开口:“夫人站在风口做什么,天这么冷,是来找我买消息的吧。”
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青州知县戚子京的夫人裴滕。
裴家在青州世代经商,人脉广布,家底殷实,在地方上也算颇有势力。
裴滕自小在家族里耳濡目染,心思缜密、眼界远胜寻常女子,嫁入戚家时,人人都道是戚子京高攀,可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段婚姻不过是家族与官场的一场体面联姻。
她的丈夫戚子京性格懦弱、胸无大志,遇事只会推诿退缩,是旁人嘴里扶不上墙的烂泥,县衙里大小事务明里由他做主,暗地里桩桩件件都要靠裴滕在背后筹谋支撑。
也正因丈夫不堪依靠,裴家那一大家子的人情往来、明争暗斗,便也尽数压在了她的肩上。
娘家大哥后院不宁,妾室勾心斗角、私下往来不清;旁支侄女心思不纯,妄图攀附权贵、与世家公子暗通款曲;族中亲戚各怀鬼胎,利益牵扯错综复杂……
这些上不得台面、又不能假手他人的隐秘事,她不能对娘家说,不能对丈夫言,更不能让外人看出半分破绽,久而久之,青州城里消息最灵通、从无失手的谢明坞,便成了她唯一能暗中依靠的人。
为了稳住裴家颜面、守住戚家地位,她不得不一次次踏入这破败肮脏之地,用银钱换取一桩桩秘闻,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撑着两家人的体面。
宣府这地方,本就是大朝最北边的边境地界,到处都是荒沙野草,天气冷得刺骨,人烟稀少,民风也比内地要粗野彪悍得多,向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太平的地方。
而真正让这座城池彻底毁了根基的,是整整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北狄最凶狠的骑杀营在大将完颜骨的带领下,一路横冲直撞,势如破竹,朝廷派去驻守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被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夜之间,北疆六州全部落入北狄人手中,宣府也没能逃过一劫,整座城池被战火焚烧,街道残破,房屋倒塌,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曾经还算有点人气的边关重镇,转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后来朝廷费了很大力气,才慢慢把这片失地收了回来,可收回来的宣府早已满目疮痍,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
更让人无奈的是,宣府紧挨着北狄的地界,那些凶悍的北狄人从来没有死心,隔三差五就派小股骑兵越境过来骚扰,抢粮食、杀百姓、烧房屋,坏事做尽,可朝廷那边从上到下都懦弱怕事,一心只想苟安,根本不敢和北狄硬碰硬,明明心里憋着气,嘴上却半句狠话都不敢说,只会一味忍让退缩。
上面的态度如此,下面驻守边关的将士们更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出大祸,只能眼睁睁看着北狄人来去自如,久而久之,边关的军民早就麻木了,就算看到北狄人在城外游荡,也只能敢怒不敢言,能躲就躲,能忍就忍,整个宣府常年都笼罩在一种不安又压抑的气氛里,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裴家原本在青州和宣府一带都有不小的势力,家底厚,人脉广,也算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可眼看着边境越来越乱,战火随时可能再次烧过来,留在这只会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会遭遇不测,所以裴家的长辈当机立断,带着族里大部分的人,收拾了全部家产,一起搬迁到了京城阒京,远离这片危险混乱的是非之地,去享安稳日子。
唯独裴滕一个人被死死困在了这里,她是青州知县戚子京的夫人,丈夫身为朝廷命官,必须留在任上,不能随意离开,她作为家眷,也只能跟着留下来守着这烂摊子。
原本裴家还在的时候,戚子京碍于裴家的势力和颜面,多少还会收敛一点,不敢太过放肆,可如今裴家人全都走光了,远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戚子京没了半点约束和顾忌,本就懦弱无能、胸无大志的他,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整日里不管县衙的公务,不管家里的琐事,就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贪图享受,遇事只会推脱逃避,什么责任都担不起来,整个戚家的名声、裴家的颜面、家里大大小小的麻烦和阴谋算计,全都压在了裴滕一个女人的肩上,让她寸步难行,也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放下身段,冒着风险来到这座破旧不堪的古庙里找谢明坞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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