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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私展的当晚，沈泽安便启程返回了巴黎近郊的庄园。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开眼时，午后偏斜的阳光已透过纱帘，在波斯地毯上投下大片朦胧的光斑。
卧室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林间隐约的鸟鸣。
沈泽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想坐起身，枕边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是小爸的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那边，一家人显然刚结束晚餐，正聚在客厅里。
二哥沈泽宁的脸占据了大半画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安安，起床了？昨天那个私人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有的话和二哥说，我帮你多留意。”
白夏温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啊安安，喜欢的话，类似的展览和沙龙还有很多，我让工作室回头把邀请函都整理出来发你。”
沈泽安看着屏幕上家人熟悉又温暖的脸，听着他们照常的、用资源和便利为他搭建舒适区的对话，一夜积攒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幻灭的清醒交织在一起。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了，也就这样吧.....”
语气里的意兴阑珊与距离感，与他以往看完展览后或兴奋点评或犀利批判的状态截然不同。
大家立刻察觉了他情绪的低落。
大哥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不是没看到合心意的？没关系，你上次不是提过，对维也纳行动派和身体艺术那段历史感兴趣？我们托人找到了几位相关研究者和档案保管人的联系方式，还有私人收藏的一些罕见影像资料，稍后就发你。”
“谢谢大哥....但先不麻烦你们费心找了.....”
沈泽安声音不大，却让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着镜头，慢慢地说：“我最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下。”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昨夜那个私人展带来的冲击，此刻正清晰地萦绕着他，那些被天价标签包装的平庸，那些在资本与话语权粉饰下空洞的创新，还有Neo那样用语言壁垒掩盖贫瘠的创作者....
一切像一场盛大而精密的幻觉，而他，差一点就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
“不是不喜欢了。”
他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只是觉得.....这个圈子，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电话那头，白夏和沈明谨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晚的事，他们听Alex提了几句。
此时，看着安安纠结的神色，有些心疼，但也觉得，这或许是他成长路上必经的小挫折。
就算是他们有钱有资源，也没办法为安安屏蔽掉所有观念冲击和世间百态，更无法替他消化那份理想与现实碰撞后的失落感。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需要他亲自去经历、去判断、甚至去碰壁，才能让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后天习得的审美，找到真正扎根的土壤。
“安安，你是不是累了？”
白夏柔声问，“要不要回来住几天？或者我们去巴黎陪你？”
“不用，别担心。
我只是需要好好想想....可能是我以前接触的东西都太片面。”
更准确的说，是太“安全”
了。
那些被家人，或者是他自己筛选过的展览，被推荐的作品，被标注了价值的艺术家.....他一直以为，那就是艺术世界的全貌。
但沈泽安现在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它本来的样子，那些没有被精心包装的、粗粝的，甚至可能是不那么正确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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