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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像是个豪爽的工厂工人，可那身体似乎很难说是多么壮健。
他的两颊有些瘪，有一双显得不安的灰色大眼睛，一个端正的鼻子，那小鼻孔老是在动，白皙的脑门儿稍有点儿斜，淡黄色鬈发梳向后面，嘴唇很大，可是很漂亮，富于表情——这脸上的一切都显示出他是个敏感而有**的人。
他很激动：眨巴着眼睛，呼吸时粗时细，两手发颤，像患热病似的——他的确在发一种热病，一种突如其来的惶惶不安的热病，凡是要面对众人讲话或唱歌的人，常常都会这样。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宽肩膀、宽颧骨、低脑门儿，有一双鞑靼人式的小眼睛，鼻子短而扁平，下巴方方的，头发乌黑亮泽，硬如鬃毛。
他那黑不溜秋的带铅色的脸，特别是他那苍白嘴唇的表情，如果不是这样平静沉思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凶狠的。
他几乎待着不动，不过在慢慢地打量着四周，活像套在轭下的公牛。
他穿一件带有光滑铜纽扣的旧外衣；粗大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旧的黑色绸围巾。
人称怪老爷。
在他正对面，在圣像下边长凳上坐着的是雅什卡的比赛对手——从日兹德拉来的包工头。
他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个头不高，可很坚实，麻脸、鬈发、扁扁的狮子鼻，滴溜溜的褐眼睛，稀稀的下巴胡。
他神气地打量着周围，把双手掖在屁股下，穿着滚边的漂亮靴子的双脚悠然自得地摇晃着，发出啪啪的响声。
他穿一件带棉绒领的崭新的灰呢薄上衣，在这个领子的映衬下，那件紧包住喉头的红衬衫便显得格外地醒目。
在对面的角落里，在门的右边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庄稼人，他穿着一件又窄又旧的长袍，肩部有一处大洞。
阳光滚着稀稀的黄色光波，透过两扇小窗的沾着灰尘的玻璃射了进来，似乎也战胜不了房间里常驻的昏暗：各种用具什物上只亮出淡淡的光斑。
然而屋子内相当凉爽，我刚一进入屋里，闷热之感便一下消去了，真是如释重负。
我的到来，看得出来，起初使尼古拉·伊万内奇的顾客们略感不安；但他们看到他像对一位熟人那样跟我打招呼问候，便安下心来，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了。
我要了啤酒，坐到房角里那个穿破长袍的庄稼汉旁边。
“嘿，怎么啦！”
笨瓜一口气喝干了一杯酒，忽然大喊起来，并且怪模怪样地挥动双手，用以配合自己的叫喊，显然，不带这种动作他是说不出话来的。
“还等什么呀？开始就开始嘛。
对吗，雅沙？……”
“开始吧，开始吧。”
尼古拉·伊万内奇表示赞成地说。
“那咱们就开始吧，”
包工头带着自信的微笑冷静地说，“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雅科夫激动地说。
“喂，开始吧，伙计们，开始吧。”
眨巴眼尖声尖气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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