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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晨光吝嗇地洒落,照著灵王城这片被血与火啃噬过的街区。
焦黑的断壁残垣、凝成暗红的血泊、散落一地的兵器碎片,还有那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的腥甜混著焦糊的味儿,沉甸甸地压著,像一幅无声的劫后哀图。
临时清出的一片空地上,几堆新点的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跳著,想把清晨那股子寒意赶走,可怎么也暖不了人心头那团化不开的阴霾,更驱不散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活下来的守夜人,默不作声地围著火堆。
有人缠著渗血的布条,有人啃著冷硬的乾粮,眼神都空荡荡的,累得没了魂。
废墟里人影晃动,更多人在收敛同袍的尸身。
草蓆或是破布裹著的残躯被抬上板车,车轮碾过碎石和污血,发出闷响,一声声,压得人喘不上气。
陈缘背靠著半截烧焦的土墙坐著。
左腿让守夜人的大夫用木棍和粗麻布草草固定了,可那钻心的钝痛和麻木劲儿还在。
背上鞭伤的药膏起了点作用,火辣辣的疼稍缓了些,最要命的是左肩那道伤,一股子阴寒劲儿像活物似的,死命吸著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乎气,连带半边身子都僵冷发麻。
他闭著眼,咬著牙运转那【呼吸】的法子。
一丝丝冰凉的气流在经络里艰难地爬,每走一寸都扯得生疼,胀得难受,可也只能靠这点劲儿,一点点修补著破烂的身子。
苏婉就蜷在他身边。
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守夜人临时翻出来的旧棉袍里,又宽又大,像套了个麻袋,袍子又粗又冷,还带著股子发霉的汗味。
她把自己缩得不能再小,头深深埋在膝盖和宽大的袖口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得嚇人的脖子。
从昨晚在药铺里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嚎之后,她就再没出过一点声儿,也没动过一下,像个被掏空了魂儿的白瓷人偶,孤零零地丟在这冰冷的废墟角落。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肩头,还证明著这躯壳里残存著一口气。
陈缘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冰冷,死寂,沉到底的绝望。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背影上,喉咙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
他只能这么守著,像块沉默又伤痕累累的界碑,替她挡著点外面还没散尽的乱象和窥探。
林伯的尸身,被守夜人收殮了,和其他阵亡的人一起,在块稍开阔的空地上点了火。
没那些花哨的仪式,也没人嚎啕大哭,只有沉默的注视,和柴火燃烧时噼啪的爆响。
火焰卷上去,吞没了那张曾经温和慈祥的脸,吞没了那件染血的旧棉袍,最后只剩下一小堆带著暗红斑点的灰白余烬,被仔细地收进一个粗陶罈子里。
罈子暂时搁在守夜所,等这阵子乱糟糟的余波过去再说。
药铺……陈缘的目光越过半塌的矮墙,望向那片熟悉的狼藉。
垮掉的药柜像被巨兽啃剩的骨头架子,烂木头、碎抽屉撒了一地。
那些曾经琳琅满目、飘著清苦药香的药材,这会儿成了五彩斑斕的垃圾,被踩得稀烂,泡在血污里,和尘土、碎瓷片搅和在一起,散发著腐败绝望的气味。
那扇被林伯用命顶住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上面印满了暗红色的手印和喷溅的血点子,像个无声的控诉。
家,没了。
那个曾经瀰漫著草药香、暖著人间烟火气的窝,彻底成了一片冰冷绝望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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