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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雨里走了三天，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眼前己经开始出现幻觉。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死得像条野狗，死在江南这黏稠的梅雨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布幌。
专治火毒。
他爬了过去。
郎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但工匠却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种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专注。
就像铁匠看着烧红的铁，屠夫看着待宰的羊。
“躺下。”
郎中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工匠躺下了。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眼泪，分不清是冷是热。
郎中打开药箱。
药箱里没有多少东西：几包晒干的草药，几个粗瓷瓶，一把小铜杵，一个石臼。
他取出三样草药——一样叶子细长如针，一样根茎乌黑似炭，还有一样是淡绿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凉气。
他用铜杵慢慢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捣好了，混合在一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些黏稠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药膏，搅匀。
“忍着。”
他说。
然后，他把那团墨绿色的、散发着奇异凉气的药膏，敷在了工匠焦黑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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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凉
工匠永远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
像是三伏天跳进了冰窖。
不，比那更彻底——像是有一把冰做的刀，顺着伤口切了进去，切断了所有痛觉的脉络。
那股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进胸膛，最后钻进脑子里。
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三天来第一次，他睡着了。
在雨地里，枕着青石板，睡得像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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