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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到爷爷和父亲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所以，我想请大家关注的，不是我的伤口有多疼，而是为什么我们愿意忍受这些，去做漆器。
因为大漆这种东西，它有生命，有脾气。
你敬畏它，理解它，它才会回报你温润如玉的光泽，坚不可摧的质地。
漆器之美，不在表面的光亮，而在那一层层累积的时光和手心温度里，在那种与天然材料对话、磨合、最终合一的过程里。”
她说完，病房里静了片刻。
只有摄影机轻微的运转声。
顾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抛出第二个问题：“你提到你是沈家大漆第七代，但我们也了解到，你似乎并不在沈家漆坊工作，而是自己经营一家‘桐花小馆’。
为什么？”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沈桐烟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
她看了一眼顾酉，对方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客观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
既然决定了要真实，那就真实到底。
“因为……我被爷爷赶出来了。”
她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三年前，我为了赶一批货，偷工减料，推光遍数不够，用了快干的稀释剂。
做出来的漆盒，三个月就开裂了。
爷爷砸了盒子，也砸了我的漆刀。
他说我心不净，手不稳，糟蹋东西，不配做沈家的子孙。”
往事重提，心脏依然闷痛。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道：“我开了‘桐花小馆’，一开始，可能带着点赌气，想证明不靠沈家那套老规矩，我也能做出好东西，能活下去。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离开了沈家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工艺标准，离开了爷爷‘漆性即人性’的训诫，我做出来的东西，或许样子讨巧，但经不起时间。
漆器，骗不了人。”
她苦笑了一下：“所以，‘桐花小馆’现在，更多是卖些我自己设计的漆器小文创，杯垫、书签、首饰盒，用的也是大漆，但工艺上……简化了很多。
维持生计而己。
真正的沈家大漆的核心技艺，我丢了，或者说，还没资格捡回来。”
这番坦诚，超出了顾酉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至少她会为自己辩解几句，或者含糊其辞。
没想到她如此首白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和“不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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