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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看着面色沉郁的黄同，沉声道，“黄公公，要说咱们俩该是最明白处境的人了，外人看咱们是总管，风光至极，可内中的苦楚委屈也只有咱们自己知道了——您啊，何必为难我呢？”
黄大监抬眼，神情很是平静：“高公公说笑了，现在您是总管，我一个退下去的老头子哪里能为难到您呢？这宫里的人和事，我真的是全都交到您手里，没有半分保留，您看，您让我写名单，我也不是给您写了嘛！”
“您真当我是不知事的小子唬弄啊！”
高怀恩怒极反笑，“您当我不知，先帝手里有一批没记在案上的人，啊，该说暗卫是吧？这些人归谁管？名单您可没有默出来啊！”
黄大监叫屈：“先帝是有暗卫，可是我一太监，哪里管得着暗卫呢？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头是谁啊……”
“你这么讲我就会信？”
“瞧您说的，我字字句句属实，可您非要不信我不是也没办法？”
黄大监苦笑，“说白了，像你我这样的人，也只有一个下场，人死灯灭，什么都带不去，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也不是只有死这一条路，黄公公在京效置办的大好宅院，还等着公公去养老呢！
若是公公愿意，再认一两个干儿子，可不是……”
“可不敢想，我一阉人，认来的干儿子还能真孝顺我？”
黄大监摆摆手，完全不为所动。
高怀恩阴沉了脸：“看来，黄公公是打定主意一心求死了。”
黄大监笑笑，从容而坦然：“高公公，你也说最了解我们处境的就是彼此，既如此，我不妨与你说句心里话。
像你我这样的人，知道太多秘密，怎么可能会有善终？侥幸能够出宫养老，那必是因为侍奉的主子长寿康健，发了善心允我们出宫。
若是命不好，主子……”
他低笑一声，“我本该在先帝驾崩时随他而去，还落个殉主的忠名，可惜一念之差，心存侥幸，以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荣福啊，以后你要是也处于和我一样的处境，可千万自己就先死了吧！”
高怀恩脸色铁青，强笑几次都没笑出来：“好、好，既然你心意已绝，那我就让人送你一程——来人啊！”
他到底没忍不住，“还有，要叫公公知道，我绝不会像你落到这步田地。”
黄大监一笑，只是直了直腰，轻轻捶着腰眼，低声道：“弯了半辈子的腰，临死前总算可以直直了。”
高怀恩冷哼，转头问：“他屋里也没名单？看来，这事儿得落在沈远岚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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