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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性创作的时代经典——再论石鲁代表作的构思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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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宸 北京画院理论研究部研究员
石鲁先生是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的大家，更是古都长安孕育出来的具有传奇色彩的文化英雄，他所生活和创作的时代以新中国成立前后的三四十年为主体，这个时期的美术创作以政治主题性为特色，在20世纪，主题性艺术创作模式的盛行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比重，石鲁先生留下了属于那个时代的经典，从1959年的《转战陕北》到1964年的《东渡》，横空出世、石破天惊，这也是“长安画派”
开宗立派那五年的奠基之作。
石鲁艺术创作的这个特点尽管并没有、也不可能贯串他全部的作品，但是这几幅代表性的主题性创作，其立意构思的技巧手法之奇特、精巧，已足以成为那个时代的艺术绝响了，也大大开拓了整个中国画对于主题表现的功能，这是传统中国画在中西文化交汇的激流中向现当代迈出的重要一步。
今天我们仍在探索传统中国画的现当代转型问题，当前的中国画创作在总体上流于表面化，普遍存在着缺少深度和厚度的问题，画面形象满堆，但就是看不出要表现什么，这样笔墨和形象就成了没有意义的外在皮相，人类灵魂工程师们生产的精神产品本身反倒出现了精神的贫瘠和荒芜。
这个时候我们重新审视一下石鲁先生的这几幅主题性创作经典，具有多么迫切、多么重要的现实意义，希望石鲁先生笔下的长安风骨和构思立意，能为我们今天的中国画创作带来一些启发和借鉴意义，带来精神内涵的充实和文化意蕴的丰厚。
一、石鲁代表作构思立意
1.《转战陕北》的意境转换
《转战陕北》是石鲁先生在1959年创作的代表作，这幅作品的主题本来是要表现延安中央红军的战略大转移。
解放战争之初，1947年春由于国民党军胡宗南部队大举进攻延安，留在陕北解放区的西北野战军只有两万人，在暂时的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共产党的军队处在被动和危机之中，所以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决定主动放弃延安，转战陕北。
要描写中国共产党革命伟业中的这一重要历史转折点，按照一般的绘画构思，这幅作品应该属于人物画的范畴，并且肯定要设计一个宏大的行军场景，由革命领袖率领大军来呈现。
但是石鲁并没有采用这种惯常的构思立意，因为一则这次转移其实是一个守势中的撤退行动，用众多的人物来表现并不合适，再则正面的人山人海描写与中国画的沉静审美气质也并不相合，所以石鲁出人意料地把这个历史题材用山水画的形式来表现。
《转战陕北》全画以山川形象为主体，伟大领袖毛泽东仅以点景人物的比例出现，并且他还尽量最大限度地削弱了人物形象的具体细节，让伟人只以背影的形象出现，这样弥漫全幅的就是陕北高原的壮丽气象。
在山水画表现的范畴里，石鲁展开了自由的艺术探索尝试，他一改传统山水的水墨或者青绿色调，以夸张的红色作为全画的主调，意境辉煌而壮丽，笔墨纵横磊落、气势磅礴，纯粹的形式冲击力首先在审美上就足以征服观者了。
但是这肆意的渲染和夸张的表现又并不仅仅是为审美而艺术，为壮美而画山，这幅山水画的实际用意是利用几个微小的点景人物来对画面进行一种意境上的转换和升华，使作者的情感表现获得一种定向和定位，石鲁用点景人物为这幅作品提供了思想导向。
三个点景人物，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形象主从位置关系，就把转战陕北的历史事件给交代出来了，也把主题的导向给点出来了。
画面上毛泽东伫立在高山之巅，像个诗人一样面对千山万壑，沉思万千。
这样山川形象也就内化为伟大领袖的胸中丘壑与思绪情感。
近景山峦通向高远，意味着革命的道路还很长，远山万千重，转换为革命领袖的襟怀气度和镇定自信。
革命低谷时期领袖的沉思与感慨，表现了革命的艰苦卓绝和成功的来之不易，将山川形象内化为人的思想情感，再用感性的形象和色调来表现历史时空，石鲁运用的正是这种意境转换的方式。
另外，因为是战略转移，所以只有三个人物，以少胜多、合乎情理，胜过千军万马和战场厮杀，侧面和含蓄的表现方法，使画面多了一分厚重，多了一分宁静，也多了一层内涵。
2.《东方欲晓》的象征手法
《东方欲晓》这幅作品的构思立意则又完全运用了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象征手法。
如果切断了与这个画面相关联的历史背景，这幅画就是一幅平平常常的西北高原景致：晨色朦胧中的黄土高坡和两孔窑洞，一株枣树老干盘曲、饱经风霜却又是那么顽强挺立。
但是画面中的这些形象又并不是普通的日常生活形象，因为作品上有石鲁的签名，石鲁是有着跟随毛主席在延安亲身参加革命斗争经历的艺术家，西北部的延安、杨家岭、青枣园是毛主席领导中国革命曾经居住过的革命圣地。
通过这一系列的间接联想，这幅作品中的意境就逐渐发生了转换：原来这并不是寻常的西北小景，这孔窑洞就是毛主席在延安领导中国革命时期所住的窑洞，当把这些平凡的形象与毛泽东、与中国革命联系起来的时候，画面就与当时那个特别的时代背景发生了关联，与时代主题发生碰撞和作用，这幅画的意境就忽然完全生发出另外一种意义，足以引发我们内心的震动。
这幅画把中国革命事业这么宏大的历史主题，用几个平凡的艺术形象就给刻画出来了，再重新审视一遍，才明白窑洞里的暗淡灯火，原来是伟大领袖还在为革命事业而辛苦工作，朦胧晨色寓意着中国革命胜利的曙光马上就要到来，枝干横斜的枣树扎向昏暗的天空，这不就是鲁迅在散文《秋夜》中描写的“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
的枣树吗？意味着尽管革命的形势很严峻，但是革命者坚强不屈和顽强斗争，另外石鲁对于鲁迅崇拜以致改名之情于此也可见一斑。
整幅画并没有一个人物出场，也没有文字标题，但是无声胜有声，无情还有情，完全是一幅象征画面。
因为石鲁的题字，石鲁的经历和石鲁的背景，再加上那个时代的特殊语境，这幅画就产生了象征意义，就完全生发出另外一种无穷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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