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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风格与创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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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判断一个作家、一个思想家是否具有创造性,是否具有巨大的才能,最使人信服的办法也许莫过于察看他的敌手对他的评价了,因为在这些评价中一般排除了感情、喜好可能带来的夸大,而通常倒是缩小其成就。
所以,那些使其敌手也不能不尊重甚至敬畏的人,是真正伟大和确实值得人们敬畏的。
伏尔泰是从普通人的理性、常识、功利主义和幸福论的立场来反对帕斯卡尔的,但是他一直非常尊敬帕斯卡尔的天才和辩才,几次称他为“伟大的天才”
,在批评他时也是说,“最伟大的人物也会像平常人那样犯错误”
。
伏尔泰多次读过《思想录》,直到他逝世前一年(1777),他还在阅读并且提出:“在这些不朽的争论者之中,只有帕斯卡尔留存到现在,因为只有他是一个天才,他还屹立在他的世纪的废墟之上。”
[1]
尼采从另一个方面来反对帕斯卡尔,从主张强者道德和创造超人的立场来反对这位天才。
但他实际上反对的只是帕斯卡尔为之献身的东西,认为那不仅不值得,不是幸福,而恰恰是受其戕害,因而他认为帕斯卡尔是宗教精神的一个牺牲品,是一个受害的强者,一个不幸的天才。
他说:“在基督教中我们反对的是什么东西呢?反对的是它存心要毁掉强者,要挫折他们的锐气,要利用他们疲惫虚弱的时刻,要把他们自豪的信心转化成焦虑和良心苦恼;反对的是它懂得怎样毒化最可贵的本能,使它染上病症,一直到它的力量,它的强力意志转而向内反对它自己——一直到强者由于过度的自卑和自我牺牲而死亡: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法,帕斯卡尔就是最著名的实例。”
[2]所以尼采私下不仅不憎厌帕斯卡尔,甚至在他的自传《瞧,这个人》中说他爱着帕斯卡尔。
至于那些从观点上也赞同他和那些偏爱他的人对他的评价,我们在前面已提到过吉罗的一段话,这里不妨再补充谢瓦里埃教授的一段话。
他是1957年版《帕斯卡尔全集》的编纂者,在谈到帕斯卡尔时曾说:“他对法兰西,就像柏拉图对希腊、但丁对意大利、塞万提斯对西班牙,莎士比亚对英格兰一样。”
[3]
思想的开创性不仅表现在内容上,也表现在形式上。
有时候,思想的形式和风格会提到相当重要的地位上来。
有时,看来只是对旧的题材的新处理就蕴含着新的思想,而反过来,也可能由于表达形式的单调、僵死、凝固和习惯的惰性,结果使许多新的思想根本不能孕育形成。
帕斯卡尔看来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说:“但愿人们不要说,我并没有说出什么新东西,题材的处理就是新的;……我非常喜欢听人对我讲,我使用的是前人的文字。
正如同样的思想用另一种讲法并不就构成另一篇文章,同样的是:同样的文字用另一种写法却构成另一种思想!”
哲学的形式和风格也同样具有一种特殊的意义,它赋予思想以魅力和雄辩,常常制约着某些思想的产生或不产生。
并且,哲学并不总是穿那样一件灰袍子,并不总是那种严谨、枯燥的推理,论辩,而常常倒是如弥尔顿所说:
神圣的哲学是有多么美好,
它并非严厉又古怪,如愚人所想,
而却像阿波罗的竖琴奏出的音乐——
哲学并不只是理性思维的结晶,它也常是诗意思维的果实。
哲学可以写得像诗一样,这话并非是讲给它穿一件韵文体或分行排列的外衣,而是指其中贯穿着一种诗的精神:一种艺术地、浪漫地把握世界和接近那本体的精神。
赖欣巴哈(Reibach,1891—1953)说,在整个哲学史上,我们发现哲学思维总是和诗人的想象连在一起:“哲学家发问,诗人回答。”
维特根斯坦也说:“哲学问题的答案可与神话故事的智慧相比较:它在魔幻般的城堡里显得妩媚动人;但在白昼,它在户外看上去仅是一块普通的铁(或类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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