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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余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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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把近代四川学人的“蜀学论”
放在一个稍长时段的地方社会文化史脉络中考察,以突显地方认同在学术文化层面上的表现。
但是,需要进一步强调的是,学者对这一地域性学术的描述,又不仅仅是地方视野所能涵盖的。
王恩洋曾说:“四川是中华民国的一员,我们应将四川文化方面所贡献于全国者如何,其特殊之点在哪里,加以研究,同时加以表彰。”
[138]实际上,各类有关“蜀学”
的论述看似都是在强调蜀学的“特殊之点”
,但其背后都有一个全国性背景,其重点无一不着落在“四川文化方面所贡献于全国者如何”
这个问题上。
换言之,只有在全国性的学术视野下,“蜀学”
之特殊性才获得了其意义。
不过,也正因如此,“蜀学”
亦显得非常脆弱。
由于四川地理条件的限制,其为学风气常与国内主流有异,而论学者又每执主流风气为准则,蜀中学问遂或有时无足称道。
关键在于,即使是川内学人,也不能忽视这一大背景,故他们虽时能自坚信心,亦常怀焦虑。
惟一旦国内学术风气转移,四川学者也可能乘势而起,后来居上,廖平在清季声誉鹊起,便是一例。
但这种影响也是多元的,新文化运动后,四川反以保留传统取胜,则近乎“礼失求诸野”
了。
另一个要解释的问题是,尽管学者对蜀学的认知并不一致,但文学与《易》(以及与之关系较密切的宗教)乃是四川学术的长项,却基本上是公认的。
[139]近代四川《易》学似稍衰(但也未必,恐只是“沉沦下寮”
而已),而文学艺术仍发达。
金毓黻抗战时期入川,见到王缵绪(1886—1960)致张群(1889—1990)书,谓其“韵味极似东京,不知出何人手笔”
,因而感慨:
今世非无美才,特伏处岩穴不肯出耳。
吾华文章之士多出于蜀,亦以蜀士早见于史乘,如司马相如、扬子云其杰出者也。
遗风不替,绵绵可接。
今之文士,亦当以蜀为雄。
岂以山川奇秀使然耶?蜀士如谢无量,以诗以书雄于时;如郭沫若,其学亦杰出;如张大千,以画雄于一世。
求之南北各省罕有其匹,讵非明证?[140]
这里和汪国垣、胡先骕的看法一致,实际继承了自《礼记·王制》篇及《汉书·地理志》以来中国人讨论地域文化的一个基本思路。
这一观点看似不无“地理决定论”
的嫌疑,且听起来也有些“玄妙”
,几乎很少得到现代社会科学的认可,但仍应值得认真对待。
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大师费尔南·布罗代尔(FernandBraudel,1902—1985)便特别注重地理、生态一类“不变的历史”
对政治这一看起来最为波澜壮阔的历史的深层影响,但布氏的成名作《地中海和菲利普二世时期的地中海世界》实未曾将地理对历史的具体影响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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