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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的那一记耳光,像一道划破浓雾的闪电,短暂地驱散了幻象,也将苏琳从彻底崩溃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她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部落,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脱而麻木。
脸上的指印火辣辣地疼,混合着泥污和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
但比脸颊更灼痛的,是那几乎被幻境彻底撕碎、此刻正被强行用意志力粘合的尊严。
部落里的人们看到他们回来,看到苏琳这副前所未见的狼狈模样,都惊愕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目光复杂地在她和磐之间逡巡。
敬畏仍在,但此刻更多掺杂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强大的“瑞亚”
,竟然也会如此脆弱?
苏琳没有理会任何目光。
她径首穿过人群,如同逃离般冲回自己的棚屋,猛地甩下草帘,将一切窥探和议论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粗糙的棚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蚀骨的恐惧和羞耻。
棚屋内昏暗而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外面世界的声响被放大又扭曲,传入耳中:族人的低语、孩子的哭闹、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它们与记忆中高跟鞋的脆响、冰冷的英语交谈、无面人的低语、海水的咆哮、还有“幽灵”
决绝离开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再次拖入那片疯狂的迷雾!
“不……”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用疼痛对抗着精神上的撕裂感,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
不能想!
不能回忆!
那是陷阱!
是迷雾的蛊惑!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听草帘外真实的声音,去感受身下冰冷真实的土地,去辨认空气中熟悉的草药和烟火气息。
她一遍遍在心里重复:我是瑞亚。
黑岩部落的瑞亚。
我要活下去。
我要回去复仇。
然而,那被强行镇压的恐惧,如同蛰伏的毒蛇,依旧在她心底最深处吐着信子。
磐的耳光打醒了她,却没能根除那引发崩溃的病灶。
高度的压力、持续的警惕、深藏的创伤、以及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早己让她的精神绷紧到了极限。
今日的浓雾,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几天,苏琳表现得异常沉默和……高效。
她几乎不眠不休,将自己投入到无尽的工作和训练中。
她亲自监督防御工事的加固,苛刻地检查每一个细节;她更加严厉地训练那些年轻人,近乎残酷地打磨他们的技巧和意志;她甚至开始着手规划针对“毒刺”
部落可能报复的反制措施,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命令下了一道又一道。
她试图用这种极限的、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填满每一秒思考的时间,来耗尽每一分可能滋生动摇的精力。
她不敢停下来,不敢独处,甚至不敢深度睡眠,生怕一旦放松,那可怕的幻象和恐惧便会再次乘虚而入。
她吃得很少,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眼神里的冰冷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摇摇欲坠的疯狂。
她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弦。
阿图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敢多问。
磐沉默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命令,眼神却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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