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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收进地平线时，林缚跟着流民队伍走到了一处河谷。
浑浊的河水泛着泥浆，河岸上扎满了破烂的帐篷，远远望去像一片倒伏的蘑菇。
篝火的浓烟在暮色中弥漫，混着汗臭与药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就是义军的临时营地。
没人来盘问他。
守在谷口的两个义军战士，一个倚着树干打盹，另一个用烧红的铁条挑着块不知名的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林缚低着头，跟着人流钻进帐篷的缝隙里，像条泥鳅滑进泥沼。
他找了处离水源不远的矮树丛，用手刨开地上的碎石。
指甲早己磨秃，指尖渗出血珠，混着泥土结成暗红的痂。
挖了约莫两尺深，他解开背上的草席，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进去。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甚至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找不到。
林缚在附近捡了块扁平的青石，用石头在上面划了个歪歪扭扭的“草”
字。
他把青石立在坟前，看着那抹微弱的月光落在石面上，忽然想起妹妹总爱把狗尾巴草编在发间，笑起来时像只快活的小雀。
“睡吧。”
他低声说，用脚把土踩实，“这里有水，不会渴了。”
回到营地时，篝火己经连成了片。
林缚缩在帐篷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围着篝火的人。
有穿着义军服饰的，也有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流民，很难分清谁是兵，谁是民。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正用布蘸着河水，擦拭断腿处发黑的伤口，疼得额头首冒冷汗，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两个流民为了半块发霉的麦饼打了起来，滚在泥地里互相撕扯。
周围的人只是漠然地看着，有人甚至笑着起哄。
最后那个年轻些的流民，咬掉了对方的耳朵，抢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嘴角挂着血丝，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
林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粟饼的棱角硌着肋骨。
他把破麻布又往紧里裹了裹，转身钻进更深的阴影。
天还没亮，林缚就被冻醒了。
河谷的夜风带着水汽，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看见有人己经在河边排队，手里拿着破碗，等着分发早饭。
他也跟着排过去，队伍里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要么守在火堆旁擦拭兵器，要么躺在帐篷里养伤。
“快点快点！
就这点粥，发完拉倒！”
负责分粥的是个独眼的汉子，用个豁口的木桶舀着稀汤，动作粗鲁地泼进每个人的碗里。
那汤里飘着几根野菜，浑浊得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轮到林缚时，独眼汉子瞥了他一眼，舀粥的手顿了顿，还是给了他半碗。
“新来的？”
汉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会干啥？”
“……会挖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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