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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渡偏过头,低声骂了句脏。
钟昭轻轻攥了攥隐隐泛着痛感的右手,补充道:“江望川,你试图去求江望川,但他没帮你,甚至可能说了点难听的,对吗?”
“……我本就是谢英动关系安排进兵马司的,太子行凶这样的事叫他们来没用。”
江望渡紧紧咬着牙,直到在嘴里尝到血腥的味道,终于缓缓开口,“而且陛下那时候如此偏宠于他,就算我报到顺天府,也没人会理如此荒谬的案子,肯定都以为我说的是疯话。”
“所以阻止这件事的人必须位高权重,能在明面上跟谢英抗衡,最起码如果有朝一日要到陛下面前对质,陛下不至于想都不想便选择包庇自己的儿子。
而这样的人,我能立刻想到的就一个。”
“是镇国公。”
钟昭看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接道,“然后?”
江望渡闭了闭眼:“不巧,那一天我爹被陛下传到宫里议事,提前吩咐过不许人打扰,只有江望川是他最为倚重的儿子,又在那内阁担任要职,能调动镇国公府登记在册的府兵,守在钟家外面。”
堂堂国公府的人去一医馆之家坐镇,说句暴殄天物都不为过,可能会引起一段时间众人的议论,但只要谢英见状退缩,两方并没有真闹出矛盾冲突,这件事便不会上达天听,钟家的人亦可保全。
不过当然,在谢英眼里,江望渡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跟直接设计官兵包围东宫,大逆不道地同自己宣战,几乎没什么区别。
饶是钟昭已经提前有过设想,听到这么一句话都不由得哑然。
亏他从前什么都不知道时,以为江望渡虽然跟谢英之间有龃龉,但忠心方面绝对是实打实的。
却原来江望渡这么早,就已经下过决心要跟人反目了。
而究其原因,居然还是想保住他家里其余三口人的命。
钟昭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边江望渡同样没空看他的表情,太阳穴的地方像被针扎过一样疼,再次回忆起了那天他跪在曾经推自己下崖,长大后也没给过他好脸的兄长面前,求对方听自己说句话的情景。
那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江望渡在看见项远山和项青峰后,就立刻转身回家搬救兵,江望川正在房中跟妻子亲热,平白被搅了好兴致,别说是拉着他手腕低语的女人,他连小厮都没吩咐离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望渡道:“半夜冒失到这种程度,你最好有大事要说。”
江望渡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向自己的目光,此时此刻却无暇顾及,撑在地上的手握成拳头,焦急不已地抬起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知道有人今夜要在一百姓家为恶,我思来想去,只有……”
“所以他现在还没动手,你怎么保证我派人过去不会扑空?还是说你在外面跟狐朋狗友打了赌,故意拿这种事来愚弄我?”
江望川不耐烦到极致,摆手就想让他滚,倒是江望渡的嫂子在屏风后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人是谁?”
“你听他瞎扯。”
江望川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身摸了摸妻子的头发,语气厌烦道,“曲青阳以前也在我面前玩过这种把戏,摇骰子赢了之后,派人去输家的家人面前说一通狗屁不通的话,有次讲得太有鼻子有眼,还差点把人家祖母吓出病来……不成体统。”
镇国公府大公子发了火,下令让江望渡离开,登时就有下人扣着他的肩膀‘请’他走。
江望渡一路被扭送到门外,不得不伸手扒住门框的时候,再也不顾不得不好在外人面前议论谢英的长短,急促道:“是太子!”
他声音太高,脸上的神情又慌乱异常,完全不似作伪,一时间押着江望渡的两个护卫也不敢再动,跪在地上惶恐道:“二公子,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啊!”
江望渡急到五内俱焚,理都没理这些人,不被束缚之后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内室,一把将阻隔着他跟江望川的屏风推到了地上。
因着他方才的话,他兄嫂的衣服都已经穿戴齐整,江望渡依然刻意地把头转过一半,没有往榻上看,也没有再跪下去,只是道:“你应该很清楚,我没说谎。”
江望川当然知道他没说谎,这些年江望渡全靠谢英提携,才能捞到一个六品武职,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再给他灌十坛子酒,他也不敢拿谢英这个当朝太子开涮。
但越如此,江望川越要装傻。
“你怕是真的吃酒吃糊涂了,什么人都随意攀扯。”
他看着面前这个以往确实没干什么正经事,今天眼神却前所未有清淩的弟,语气不容置疑,“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岂容你随意污蔑?来人。”
这话一落,江望川的夫人立刻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外面随即涌进来一堆手持棍棒的府兵,江望渡的脑袋被按在地上,听到江望川冷冷地道:“你从小顽劣不成器,让爹娘操碎了心,如今怕是酒喝多了得了失心疯,什么都敢说。”
江望渡拼尽全力,在一众到底不敢真将他打出个好歹的府兵手里抬起头,已然明白江望川说这话无非就是不想管,眼睛被激得通红,低声道:“你见死不救,颠倒黑白,对得起身上的官袍吗?”
“你也说了那是太子,不如你告诉我你想如何,你又能如何?”
江望川活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挥退护卫,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倨傲而冷酷,没有半点人情味,“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他们还不是臣?太子想要他们死,那他们便该死,这就是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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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渡讲完一切,神情疲倦到极点,轻轻将手盖在钟昭被布条包起来的右手上,苦笑道:“都说了不是好话,非要听什么?”
自照月崖决裂以后,钟昭难得地没有对来自对方的接触表达出丝毫抗拒,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也一眼不眨地看着江望渡,就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心里一样。
半晌,他低声问:“轻舟,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第132章奉还钟昭将他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还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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