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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簪自己倒是无谓被问罪的,如今大仇将雪,即便葬送了她这条性命又怎么样……她将手熨抚在肚子上,只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希冀、爱护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便不该食言。
不管如何,人家肯施以援手是恩情,她断不能害了他,因此矢口否认道:“妾与陈大人统共也就见了一两回罢了,哪就有这个本事?”
自上往下俯目,皇帝依旧只能看见她茂郁的眼睫,嵌在眼皮上似的,勾勒出两弯美好的轮廓。
他伸手按在她的颊侧,拇指恰能来回摩挲着她微微上翘的眼尾,那里分明不加妆画,却似生有婉媚的一线小勾,楚楚动人。
听说眼睛略呈上扬的女子,最是多情又狡猾。
单是他知道的,他们碰面的次数可就不止一两回。
皇帝严声道:“一回也不许了,没点规矩。”
青簪听他这么说,就是没打算再往深了计较的意思。
可他和她之间又还剩多少规矩?这话实在不够有威慑力。
青簪松开皇帝,往回收了收身子,挺起颈来,想与皇帝对视,在这四四方方的狭仄天地内,却也撤不开什么距离,交望的一瞬,皇帝低头,握着她的两肩,在她紧致润腻的眼皮上轻吻了一下。
皇帝道:“今日之后,向前看吧。”
*
永宁侯府坐落在内城里的崇德坊,附近住的都是皇亲贵族,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有哪家遭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镇守在门外的石狮子被砸得缺胳膊少腿,有一只甚至只剩下连着底座的那一半了。
匾额竖着吊挂着,上面被泼了不知是鸡血还是狗血,门屋顶上的青瓦都让人掀落了一大片。
大门是敦实的柏木材质,倒不至于让人砸得稀烂,却也被敲打下一堆木板木条,就堆落在进门时下脚的地方。
好像连同昔日那个威严高贵的侯府都一并让人踩在了脚下。
“竟成了这样……”
青簪离开时走的是最旁边的侧门,哪怕过去的十五年,也从不曾这道大门底下走过一回。
而今它却就这样七零八落地敞开着,竟使她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十五年,她今年也只是十八而已。
万幸十五年竟然都没把调养成一个足够服帖的奴才,竟然给了她揭竿而起,报仇雪恨的机会。
皇帝分外寡言地负着手看她。
今日陪她来此,倒像是陪着新嫁娘回门,可是之于她,侯府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有无尽的苦恨。
因而他只在人要迈入门去的一息才出声:“小心。”
帝妃今次是便服出行,可也不妨碍一队便装的侍卫扈随着,当下就有侍卫拿装着鞘的剑身,将门口的断石碎木挑开了些。
侯府的人连门面都不及收拾,可见是早就被皇帝控制住了。
但又偏到这时都还保持着原样,皇帝是想让她亲眼见着了解气。
可惜她恨的并非这玉堂金马……
他只陪她走到侯府用以待客的正堂外,示意她进去。
反正他早已告诫过段家的人,绝不会吐露半个不该说的字。
永宁侯段若虚和他的夫人朱氏双双被绑在进门的那根大柱上,背靠着背,也不知是追债的人绑的,还是皇帝的手下绑的。
听到有人进来,垂头丧气的段若虚猛然抬头,看清楚来人后,更是目眦欲裂:“是你——孽子,孽子啊!”
被生身父亲如此怒骂,青簪面不改色,如同眼前不过是一个毫无血缘之人。
青簪拔下了一根簪子,用握匕首的姿势握住它,这个动作看得段若虚心惊肉跳,也不敢再吭声了。
青簪走近道:“我一直有个疑问,娘亲当年搬到韶音坊,更名改姓,可见是要与你断绝关系的。
你、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皇帝给她的那份案卷上的每个字,她都已经倒背如流。
娘亲进京的时候自名梳云,是为了躲过母家人的追踪,忽然却连梳云这个名字都不再用,租宅子的时候甚至恢复了程姓,那要躲的,显然就是知道她叫梳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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